苏欣欣愣住了。
通……通过了？
“等、等一下……”她下意识开口，“这就……完了？”
黑心菊笑了。
“怎么？你还想再打一场？”
“不是……”苏欣欣摇摇头，“就是，感觉……”
“嗯？”黑心菊挑了挑眉，“你刚才战斗时的表现我都看到了，再加上能在战斗中还思考那些问题，说明你心态也稳。”
她顿了顿。
“看来你的导师，教得还算不错。”
苏欣欣张了张嘴，还在想该说些什么好。
“行了。”黑心菊摆摆手，“回去等通知吧。正式的考核结果，会在这两天告诉你。”
她转过身，朝林间小径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她说，“你那名字……素馨，挺适合你的。”
她笑了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深意。
“不像我这‘黑心菊’，听着就像会坑人的。”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树影里。
这时苏欣欣才再次反应过来。
诶？等等！原来考核还没通过吗？好像也对，刚才说的也只是“实战考核”通过了，难道还有别的部分的考核？
矢车菊走过来，目光落在还在疑惑的苏欣欣身上。
“回去休息吧。”她说，“该做的你都做了。”
苏欣欣点点头，但还是有点疑惑。
“矢车菊前辈，”她问，“那我的考核……”
“考核结果就在这两天，”矢车菊说，“具体时间会通过系统通知你。”
她没有多说。
只是看着苏欣欣，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光芒再次亮起。
等苏欣欣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了最初那个城郊公园里。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远处有鸟在叫，有孩子在笑。
一切都很平常。
她站在那儿，呆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别发呆了！快去吃好吃的！我又饿了！」
小茗也回来了，在肩上嘟囔着。
「好好好，马上，等我一会儿。」
苏欣欣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我考完了，应该没问题，谢谢导师。」
等待。
接下来的两天，苏欣欣过得很平静。
早上照旧很早就起床，洗漱，做早饭。小茗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还被她揪着耳朵拎到餐桌前。
“多吃点。”苏欣欣看着它说。
小茗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脸狐疑——难道这是断头饭？
上午她就在小区附近走走散步。七月初的阳光已经很足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打瞌睡。
中午回来做饭，下午看看书，或者翻翻这一个月培训记的笔记。
有时候她会拿出手机，搜索一些东西。
比如“黑心菊”。
搜索结果说，黑心菊的花语是“公平公正”、“独特个性”、“追求正义”。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想起那个穿金色裙子、梳双马尾、说话总带着上扬尾调的主考核官。
公平公正……好像有点道理。那个技能，那个根据善恶决定伤害的“黑心金光”，确实挺公平的。至于独特个性，那身装扮应该就能说明了。
她又往下翻。
“黑心菊的花心并非黑色，实际颜色是暗褐色或暗紫色。只是因为颜色很深，而且很多小花紧密地聚集在一起，隆起呈球状，远看就像一颗黑色的、丝绒质感的‘心’……”
原来如此。
不是黑心，只是看起来像。
苏欣欣想起黑心菊临走前那句“不像我这‘黑心菊’，听着就像会坑人的”，忽然有点想笑。
她又搜了搜“河童”、“水虎”，也想再了解一些妖怪知识。
「主人，」小茗凑过来，「你这是在？」
“学习。”苏欣欣摇摇头，“就是……想多知道一点。”
她顿了一下，又拿起老年人的“老人言”。
“正所谓，活到老，学到老。”
傍晚的时候，她一个人去了翠湖公园。
走到湖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湖面染成暖橙色。有风吹过，柳枝轻轻摆动，水面泛起细细的波纹。
她看着那片波光，发了一会儿呆。
「在想什么？」小茗蹲在她旁边，也看着湖面。
「在想……」她沉默片刻，「如果通过了，以后就真的是魔法少女了。」
小茗没有说话。
「茉莉说过，转正之后就要正式承担责任。」她继续说，「要以守护为己任，要以净化‘蚀’为使命。不能再像试用期这样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这一身。
「我在想，我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小茗歪着头看她。
「主人，」它说，「你这个问题，其实在签试用契约那天就问过自己了。」
苏欣欣一怔。
她想起那天窗台上的小茗。想起那句“您很想离开，对吗”。想起自己说“我签”。
那时候她想的是什么？
是女儿们的脸。是外孙外孙女的笑。是“还能再帮她们一把”的那点念想。
那时候她没想过什么“守护使命”“净化责任”。
她只是想，也许还能再做点什么。
「所以啊，」小茗说，「你现在想的这些问题，不是现在才有的。从一开始你就在想。」
苏欣欣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经历的事。
第一次变身时对着镜子的窘迫。第一次面对神秘破门者带来的恐惧与压力。第一次净化“微尘”时那种奇异的满足感。
也想起星河汉街那天的战斗，想起省图书馆的战斗，想起考核时的战斗……
还有那些以前见不到的“蚀”。现在她仍觉得，那些由恐惧组成的，只是恐惧。那些由恨意组成的，只剩下恨。它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存在的本能。
而她呢？
她有选择的权利。
她可以选择留下，留下来去承担更多的责任。也可以选择离开，离开这个世界，去追寻老伴所在的那个世界。
可如果离开了，那些孩子们呢？女儿们呢？外孙外孙女呢？
她想起女儿们小时候围着她叫爸爸的样子。想起外孙外孙女们伸着手要抱抱的样子。想起病床前，她们红着眼眶、强撑着笑脸的样子。
还有那些匿名汇款——如果离开了，就再也没办法悄悄帮她们一把了。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她不是在“选择”，她是在“确认”。
确认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而这个问题，其实从一开始就有答案了。只是自己却不相信自己所选择的答案。
脑海里忽然传来特殊的讯号。
是花楹司的系统通知。
「见习生‘素馨’的考核结果将于明天下午公布，请在明天下午五点前往花楹司江城分部，第三训练区确认。」
花楹司江城分部，第三训练区。
苏欣欣走进那个熟悉的素馨培训室，等待着考核结果的到来。
没多久，黑心菊来了。
“哦，已经来了呀？坐吧。”
苏欣欣坐下。
黑心菊看着她，然后开口：
“素馨，零阶见习生，培训期一个月。经鉴花部考核组综合评估——”
她顿了顿。
苏欣欣的心提了起来。
“实战表现：优秀。理论知识：良好。心性评估：合格。综合评定——”
她又顿一下。
“通过。”
苏欣欣又有点愣住了，通过了？
这次是真的通过了。
“恭喜你，”黑心菊站起身，走过来，伸出手，“正式成为花楹司的一员，晋升第一阶——初绽者。”
苏欣欣下意识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黑心菊的手很暖。
“接下来，”黑心菊收回手，“需要你做一个确认。”
她直接召唤出了一份带着光纹的文件，悬浮在苏欣欣面前。
那是一份契约。
和当初那份试用契约很像，但更正式。纸页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的光纹，每一行字都像是刻在光里。
“这是正式契约。”黑心菊说，“签下它，就意味着你正式成为魔法少女，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她看了眼苏欣欣，再次提示。
“一旦签下，就不能再像试用期那样随意退出了。你要以守护为己任，以净化‘蚀’为使命。遇到危险不能退缩，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不能无视。这不仅仅是工作，更是一份承诺。”
苏欣欣看着那份契约。
上面写着“忠诚履职”“恪守誓言”“守护人间”之类的话。
很正式，正式得让她有点恍惚。
她又想起那天，小茗问她愿不愿意签试用契约。
那时她想的很简单——给孩子们赚点钱，偷偷帮她们一把。
可现在……
她想起女儿们的脸。想起外孙外孙女们的笑。想起那间堆满旧物的老房子。想起老伴在梦里嗔怪她的样子。
如果签下这份契约，就能继续留下来。
继续活着，继续守护，继续——偷偷帮她们一把。
她抬起头，看向墙壁上浮现出来的多彩的花卉。
然后她拿起笔。
签下自己的代号花名——素馨，并按下了手印。
光芒从契约上涌出，顺着她的手指流入身体。
暖暖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接纳了。
“恭喜。”
黑心菊收起契约，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从今天起，你就是第一阶的初绽者了。”
她指了指房间里放着的那盆素馨花——是苏欣欣第一次来培训时见过的那盆，还在这里。
“那盆花，从你第一次来培训就放在这儿。”黑心菊说，“现在它该归你了。”
话音刚落，那盆素馨花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朵花苞缓缓绽放，花瓣间涌出一缕鹅黄色和月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慢慢飘向苏欣欣手中的手机，融入屏幕之中。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原本普通的界面边缘浮现出一圈淡淡的素馨花纹。锁屏上，小茗的Q版形象正撅着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主人！」小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被关进来了！」
苏欣欣愣了一下，看向黑心菊。
“这是魔法少女的专用机。”黑心菊解释道，“用动漫的话说，就是变身器。不过早些年就改进成能和现在的智能手机合二为一了。”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小茗。
“平时它都可以待在这里面。需要的时候，手机可以帮你完成变身、接收任务、储存信息。不用的时候，它就是一部普通的手机。”
苏欣欣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小茗还在撅着嘴，但眼神里已经没了抱怨，反而带着一点好奇和期待。
她忽然想起茉莉之前说过，她的华灵小莉就经常待在手机里。那时候她还纳闷，为什么她的华灵可以待在手机屏幕里。
现在她明白了。
她抬起头，点了点头。
离开这里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一朵朵云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镶着金色的边。
苏欣欣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晚霞。
林茉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追过来跟在她身边，也抬头看。
“好看吗？”林茉问。
“嗯。”苏欣欣点点头，“好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茉忽然开口：
“欣欣。”
“嗯？”
“以后……以后我们就是同为一阶的同事啦，可不允许再叫我导师哦~”
苏欣欣侧过头看她。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原本就明亮的眼睛映得更亮了。
“嗯。”苏欣欣说。
林茉笑了，笑得很灿烂。
回去的路上，苏欣欣没有再想魔法少女的事情了。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如果……有机会再见一见就更好了。
她停下脚步，看向远处那个方向——邾洲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小茗探出脑袋。
「主人，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收回目光，「就是……想家了。」
小茗没有追问，只是又从手机里蹦了出来，蹭了蹭苏欣欣，就这样陪着她回家。
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