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参观到此也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去玩耍放松啦！”
茉莉带着苏欣欣又在花楹司总部转了转后，拉着她去了湖边。
湖面开阔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光云影。
水色此时不是寻常的碧绿或湛蓝，而是就这阳光透着一点浅浅的月白，像是把月光揉碎了洒在里面。湖岸曲折，生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有的垂在水面上，有的挺立着，一簇簇、一丛丛，颜色从浅粉到深紫，层层叠叠铺开。
最奇的是那些飘在水面上的落花——不是残败地浮着，而是像有生命一般，顺着水流缓缓打着旋儿，偶尔聚成一圈，又慢慢散开，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苏欣欣站在岸边，看着那片湖水，一时忘了说话。
“怎么样？”茉莉凑过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总部里我最喜欢的地方之一。美吧？”
“嗯……”苏欣欣轻轻应了一声。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若有若无的花香。那香气很轻，不是扑面而来的浓烈，而是丝丝缕缕地渗过来，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花的气息，全都混在一起，却又不显得杂乱。
远处，那片她们来时经过的花海还在视野尽头摇曳。从这里看去，像是给这片天地镶了一道彩色的边。偶尔有花瓣被风卷起，飘飘荡荡地越过湖面，落在水上，成了那些漂流花中的一员。
“这里……也算是总部？”苏欣欣终于开口。
“当然啦！”茉莉理所当然地点头，“简单点说，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是总部！除了那些严肃一点的办事机构，像外面的花海呀，湖泊呀，就连更远一些商场也都是总部的范围啊！”
她说着掏出手机。点开屏幕，那只灰褐色的垂耳兔就从里面蹦了出来。
小莉在她漂浮着，嘟着嘴：“你们玩得开心，都快把我给忘了！”
话音刚落，苏欣欣手机里的小茗也钻了出来。
“憋死我了！”小茗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苏欣欣看着它那副模样，有些好笑：“你不是说要睡午觉吗？”
“还睡啊？”小茗翻了个白眼，“再睡下去真成猪了！”
茉莉已经点开手机导航，递到苏欣欣面前。
“你看，在这里连导航都定位不到呢！其实差不多就是另一个世界。”
她又点开指南针，果然，指针只是在表盘上转圈圈，怎么也停不下来。
苏欣欣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四周。
确实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的天空很蓝，云朵很低，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远处的建筑错落有致，有的掩映在花树之间，只露出半截墙面；有的干脆就建在花丛里，屋顶上开满了花，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又像是童话故事里的花之王国。
而那些花——到处都是花。路边、墙角、屋檐下、石缝里，只要有土的地方，就有一簇花在开着。甚至连那些看起来像是路灯的东西，顶端也顶着一朵发光的、叫不出名字的巨大花苞。
“不知道素馨你喜不喜欢，”茉莉轻声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反正我倒是很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少了人群的喧闹，就这样看看自然的美景，有一种……那叫什么，治愈系电影的感觉？都感觉可以出片！只不过这里是特殊地方，不让拍照就是了。”
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
“诶，你觉不觉得我这样，有点像是个老人了？”
苏欣欣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茉莉说这话时，语气轻轻的，像是念着什么台词，又带着一点认真，一点伤感，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夏愁。阳光从她身后斜斜照过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银色的发丝被风轻轻吹起，有几缕飘在脸侧。
苏欣欣看着她的侧脸，又看向湖面。
湖水映着天光，泛着细碎的金色。一片花瓣正好飘到她脚边，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儿，又慢慢漂远。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她在心里问小茗，「难道是……老人的身份被她猜出来了？我可以直接告诉她吗？」
「不行的。」小茗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如果主人你真的不想撒谎，要么就不回答，要么转移话题。再说了，她说的也不一定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啊！说不定是迁就你、跟着你喜欢的东西走呢？很多朋友不都这样嘛。」
“又在发呆啊？”
茉莉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苏欣欣看着面前那片湖水，沉默了一会儿。
“嗯……就算到了现在，我还是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一片花瓣恰好飘到面前，她伸手接住。
那花瓣很轻，薄得几乎透明，颜色是极淡的粉，边缘带着一点点白。躺在她掌心里，像一小片会发光的云。
“我感觉我还是没有什么归属感。”她慢慢说，看着手心里那一片小小的花瓣，“像是成了这流水落花，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属于我的家……”
她垂下眼帘。
又想起家了。
想起那个堆满旧物的老房子，想起阳台上老伴养的那些花——早就没人打理了吧。想起女儿们小时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样子，想起外孙外孙女们伸着手要抱抱的模样。
那些画面很远，又很近。
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
远得怎么伸手也够不着。
茉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些零碎的猜想在脑海里连成一条线。她转过身，握住苏欣欣的手。
“素馨，”她轻声问，“难道你……你的家人……”
苏欣欣想辩解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眼眶先湿了。
“我，我……”
茉莉看向小茗。
小茗两只前爪碰在一起，一脸为难：“呃，这个……算涉及隐私吧？主人不说，我也不能说的。”
“素馨……”
茉莉轻声唤她。
苏欣欣低下头。
湖面上，又一片花瓣飘过。阳光在水面碎成万千光点，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需要我抱抱你吗？”茉莉也低下头，从下往上看她。
苏欣欣不语，转向另一边。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茉莉顿了顿，“三！二！一——”
她没再跟着苏欣欣转，直接张开手臂，从背后抱了上去。
“等一下——”
苏欣欣话没说完，后背已经贴上了一片温热。
茉莉的手环在她身前，不紧，却很稳。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在湖边微凉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风停了片刻。
花瓣落在她们脚边，又顺着水流漂远。
“虽说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茉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但我知道素馨你一定有着一些很复杂的故事。我不会强迫你把故事都告诉我，但我相信你的感情是真实的！”
她顿了顿，手臂微微收紧。
“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多陪着你。陪着你，当你很好很好的朋友，当很好很好的闺蜜……”
声音里带了抽泣。
苏欣欣的眼泪刚才就已经止住了，现在却又轮到茉莉。
她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度——那是真实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颤抖的。
可越是真实，她越觉得亏欠。
远处，那片花海在风中翻涌起层层彩色的波浪。几片花瓣被卷起来，越过湖面，飘飘荡荡地落在她们身边。有一片落在茉莉肩头，停了一下，又滑落下去，被风吹走。
“好、好啦好啦！”苏欣欣转过身，看着茉莉泛红的眼眶，“我没事啦！”
“嗯……”茉莉吸了吸鼻子，“那，那素馨你别，别哭哦……真是的，害得我的眼泪又忍不住偷跑出来了！”
小莉适时变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茉莉接过，胡乱擦了两下。
苏欣欣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刚才你说远处还有商业街是吗？”她说，“那，我们再逛会儿街去怎么样？”
女孩子应该都喜欢逛街吧？她的女儿们就是这样。那就多陪陪她好了。
茉莉眼睛一亮。
“好呀！”
那点泪痕还没干透，笑容已经爬了上来。
苏欣欣看着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头——
“诶诶诶！打住！”
茉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还没我大呢！怎么还想摸我头啊？”她笑眯眯地反手按在苏欣欣头顶，轻轻揉了揉，“应该让我摸摸你的才对！”
苏欣欣被她按得脑袋微微一侧，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听见茉莉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说：
“欣欣小朋友要乖乖的哦~”
苏欣欣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
只是脸上那点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被揉出来的，还是被那句“小朋友”给激的。
湖边，风又吹起来。
落花还在水上漂着，一片追着一片，往看不见的远方去。
远处花海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幅铺开的水彩画。
两个少女的影子倒映在水里，挨得很近。水面轻轻晃动，把她们的影子揉在一起，又慢慢分开，又揉在一起。
空气里，花香还在飘着。
很轻，很淡，像是这片天地本身在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