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欣欣和茉莉走进郁金香的店内。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些。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那些错落有致的架子上，给每一件物品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不浓，像是某种花的味道，又像是木头和纸张混合在一起的、属于旧物特有的气息。
靠墙是一排深色的木柜，柜门上雕着繁复的花纹，看不太清是什么图案，只觉得精致。柜子里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有的透明，有的不透明，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不同的颜色。还有一些小盒子、小匣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像是等待什么人打开。
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幅画。画框是金色的，边缘有些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画的内容苏欣欣看不太懂——有的是花，有的是风景，还有一幅画着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站在一片郁金香花田里，背影孤独，像是在等什么人。
但她觉得好看。挂在那里，和整间店的气氛很搭。
“郁金香前辈，”茉莉开口，“有没有什么可以装饰、又可以用来战斗的法器，适合素馨的？”她指了指身边的苏欣欣。
郁金香看了看苏欣欣，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过。苏欣欣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站直了一些。
“哦？”郁金香笑了笑，“这你可问对人了。随我来。”
她转身走向靠墙的一排木柜，拉开其中一个抽屉。
抽屉里面铺着深色的绒布，上面放着各种小物件——珠子、铃铛、小玉石，还有一些苏欣欣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每一件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灯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
“素馨花，纯洁无瑕。”郁金香轻声说，手指在这些小物件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挑选什么，“我想……适合做一串手链。方便装饰，携带也轻便，与你的花语也契合。”
她的手停在一颗淡黄色的珠子上。那珠子不大，圆润通透，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她把它拿起来，又挑了几颗白色的小珠和一只细小的银铃，放在掌心。
然后她双手合拢，轻轻揉了揉。
像是变魔术一样。等她再摊开手时，那些散落的小物件已经串成了一条手链。淡黄色的珠子居中，白色的小珠分列两侧，银铃坠在末尾，轻轻一晃，发出极细碎的声响，像风吹过花穗。
“这是猫眼石。”郁金香把手链递过来，“温和，安定心神，对初绽者来说正合适。”
茉莉接过来，凑近看了看。那珠子在灯光下果然有一道细细的光纹，随着角度变化轻轻移动，像猫的眼睛。
“诶，好看诶！”茉莉眼睛一亮，转身凑到苏欣欣面前，“素馨，你看！你觉得怎么样？”
苏欣欣看着那条手链。
确实好看。淡雅，不张扬，戴在手腕上应该很衬肤色。
可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突然给我买东西？」她在心里问小茗，「女孩子不都是先给自己打扮吗？」
「主人！」小茗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无奈，「茉莉是把你当朋友，不是把你当长辈。」
苏欣欣愣了一下。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素馨？”茉莉还在她面前晃着手链，“你看你看，适不适合你？”
“那个……”苏欣欣挠挠头，“我现在也不需要这个啦。”
“哎呀，你现在晋升一阶初绽者了，肯定要给你买一份法器呀！要不然战斗怎么办？”茉莉想了想，又补充道，“假如下次你和我一起组队出任务，你要是没有法器，我还要顾着你，妨碍到我了怎么办？”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但苏欣欣听得出来，那是在找一个让苏欣欣无法拒绝的理由。
“要不……再看看吧？”苏欣欣想用缓兵之计。说不定多看看，茉莉就忘了。
“那好吧，再看看。”
茉莉把手链递还给郁金香，郁金香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链收好，带着两人继续往里走。
店里还有很多东西。
一个架子上摆着各种发饰——发卡、发簪、发带，有的素净，有的华丽。旁边是项链和手链，再旁边是几枚胸针，做成花的形状，花瓣薄得透光。
另一个柜子里放着几根法杖，材质各异，有的木质，有的不知是什么金属，杖头镶嵌着不同颜色的宝石。还有几本看起来很旧的书，封面磨损了，书页泛黄，不知道里面写着什么。
角落里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古董的东西——一个铜质的小望远镜，一只缺了口的瓷碗，一块刻着字的铁片。
苏欣欣这才明白，郁金香的店大概算是……一家古董杂货铺？又带着点魔法工坊的意思。她也说不上来。
“这个呢？要吗？”茉莉拿起一个蝴蝶结发卡，在苏欣欣头上比了比。
苏欣欣摇摇头。
“这个呢？”茉莉又拿起一串项链，链子是银色的，坠子是一朵小花。
苏欣欣又摇摇头。
“那这个呢？”茉莉指向一根法杖。杖身是深色的木质，杖头镶嵌着一颗淡绿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我有啦。”苏欣欣摇摇头，然后伸手虚握。
一柄木质法杖出现在她手中。很简单，很朴素，顶端盛开着素馨花簇，花心泛着柔柔的光。是她第一次变身时就有的那根。
茉莉也跟着召唤出自己的法杖——茉光手杖。通体莹白，缠绕着翠绿的藤蔓纹路，顶端那朵茉莉花永远盛开着，光芒比苏欣欣的那根亮得多。
两根法杖并排拿着，一个朴素，一个精致，差别很明显。
旁边正在整理架子的店员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两人手里都握着法杖，愣了一下，连忙走过来。
“不能打架！不能打架！”
茉莉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突然感觉自己想到了什么陈年老梗？法器好处都有啥，谁说对了就给她……
郁金香伸手制止了店员，微微摇头。那店员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退到一边去了。
“素馨，”茉莉收起法杖，转过头看她，“你的法杖没有我的好看。要不就换个？好歹有魔力加持。你现在这根木质的，万一遇到厉害的‘蚀’，很容易被斩断的。”
她苦口婆心地劝着，那模样让苏欣欣想起以前女儿非要给她买新衣服的样子——旧的还能穿，买什么新的。
“买了新的，那旧的呢？”
苏欣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法杖，不舍啊，她又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
这根法杖从她第一次变身就在了。虽然不算特别好看，虽然朴素，虽然可能真的会被斩断……但它陪了她一个月，陪她经历了那些她从未想过会经历的事。
“哎——”
茉莉叹了口气。她是真的觉得累了。真是油盐不进啊，怎么劝都不行。这份心意……还是传达不到吗？
她肩头的小莉忽然扑扇着耳朵飞了起来，轻巧地落在郁金香身边，凑过去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郁金香会意地点点头。
“这样吧。”
她走到苏欣欣身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素馨小姐，我送你一串手链，算是你晋升一阶的贺礼。”
苏欣欣抬起头，刚要推辞，郁金香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而且，茉莉小姐也是一片好意。再说了——”
她顿了顿，看着苏欣欣的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女孩子总得给自己打扮打扮呀。”
苏欣欣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茉莉在旁边用力点头：“就是就是！”
郁金香转身走回刚才那排木柜，拉开抽屉，取出那串手链。她没有直接递过来，而是拉过苏欣欣的手，轻轻把手链放在她掌心。
“猫眼石养人，戴着它，对你有好处。”她轻声说，“而且这串手链现在只是半成品，还需要时日改装焕新。等我再添些东西进去，让它真正配得上你，到时候再送到你手上。”
苏欣欣低头看着掌心的手链。淡黄色的猫眼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道细细的光纹像是在缓缓流动。
“那……”她犹豫了一下，“多少钱？”
郁金香笑了。
“我说了，是贺礼。不要钱。”
“可是……”
“这样吧。”茉莉插进来，从苏欣欣手里拿过手链，递还给郁金香，“你先收着，等改装好了，我们再来看。”
她又转向苏欣欣。
“到时候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苏欣欣看着茉莉那张认真的脸，又看看郁金香含笑的眼睛。
“……好吧。”她说。
茉莉笑了，笑得很开心。
郁金香把手链收好，从柜台后面取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改装大概需要些时日。”她说，“等好了，我通知你们。”
“好！”茉莉应得飞快，好像怕苏欣欣反悔似的。
两人又在店里逛了一会儿。茉莉倒是给自己买了一小瓶郁金香推荐的护手霜。苏欣欣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虽然什么也没买，但心里那点别扭已经散了大半。
后来小茗偷偷把“情报”告诉了她——小莉去找郁金香，说的是什么，她大概也猜到了。不过木已成舟，只好这样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还是那样柔和。那只淡紫色的兔子还蹲在门口，看见她们出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茉莉朝它挥挥手。
“下次见啦，小香。”
苏欣欣也朝它点点头。
走出去一段路，她才小声问茉莉：“那串手链……真的不贵吗？”
茉莉看了她一眼，笑了。
“贵不贵的，有什么关系？”她说，“朋友送的礼物，你就收着呗。”
苏欣欣沉默了一会儿。
“那……谢谢。”她说。
“谢我干什么？”茉莉摆摆手，“是郁金香前辈送的。”
苏欣欣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茉莉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别过头去，耳朵尖微微泛红。
“……也谢谢你。”苏欣欣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茉莉愣了一下，随即嘟囔了一句：“都说了不是我送的……”
可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不太信。
苏欣欣没有追问。两人继续往商业街前走，阳光铺在石板路上，也照耀在她们身上。
风从花海那边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