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当是多了一些记忆。”小茗不知什么时候飞了过来，蹲在床头，“其实更多的是‘苏欣欣’身体的本能记忆。不会直接影响你原本的灵魂。”
苏欣欣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它，忽然问：“奇怪，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小茗的爪子垂下来，一脸无力：“现在快中午十二点了……主人你应该是一下子接收到了太多记忆信息，累得多睡了一些。”
“好吧……那我去做午饭吧。”
她没有再追问那些记忆的事。不是不想问，是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那些涌进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她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
午饭的餐桌上，苏欣欣夹起一块花菜，正要往嘴里送。
筷子停在半空。
手说：吃啊，怎么不吃了？
嘴说：放开花菜，花菜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呢！
眼说：这种有营养的当然要吃，绿色健康多好啊。
脑说：是的，这么有营养的，宝宝可要多吃一些才好。
苏欣欣僵在那里，举着筷子，进退两难。
最后还是手妥协了。不过她是把花菜放进了小茗的碗里。
“多吃点，多吃点。”她又夹一筷子，再夹一筷子。
小茗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花菜，抬起头，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原来……苏欣欣不爱吃花菜呀？”
那语气，那表情，真像是个反派。
如果说要形容的话，应该是《特工过家家》里面的说着“哇酷哇酷”的女孩的笑。还有《石头纪元》里面的主角团。还有《游戏卡王》里面的颜艺王……咦？
等等。
这些动漫……我都看过了吗？
她放下筷子，打开不知为何习惯放在一旁的手机，翻看搜索着近期的浏览记录。没有。最近看过的东西里没有这些。
是“苏欣欣”的记忆。那些关于动漫、关于游戏、关于网上冲浪的记忆，很多都不是她的。可现在它们就在她脑子里，像她真的看过、真的玩过、真的刷过一样。
“这就是你说的——身体本能的记忆？”
“嗯。”小茗点点头，“你可以再想想一个月前的高考，还有几个月前的事。”
苏欣欣试着回忆了一下。那些为了高考拼尽全力的日子，那些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公式、困得睁不开眼还要坚持的深夜——竟然全都历历在目，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一样。只是少了一些细节而已。
一本书，几页文字，就能把十八年的记忆变成她的。
苏欣欣看着小茗，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如果组织真的想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这条命，从头到尾都不在自己手里。
“好啦好啦！”小茗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主人别又想太多啦。虽然之前的记忆给了你，但后面的记忆还是属于你的，自由还是有的，又不是拿你当黑奴给卖给了组织……”
它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花菜，又推回苏欣欣面前。
“这花菜这么有营养，还是给主人你多吃点吧。十八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苏欣欣看看小茗，又看看碗里那堆花菜。
深吸一口气。
夹起一块，闭上眼睛，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没味道。花菜本身就没味道。可嚼着嚼着，她好像觉得嘴里发苦。
哇！好难吃！
午饭后，苏欣欣坐在沙发上，还在想着刚才的花菜。
“所以说，”她慢慢开口，“现在的我，到底算顾老头，还是算苏欣欣？”
小茗蹲在茶几上，歪着头想了想。
“你是顾老头。只是多了‘苏欣欣’这十八年的记忆而已。”
“可我怎么知道，哪些是我的想法，哪些是她的想法？”
小茗没有立刻回答。
苏欣欣又说起午饭时吃的花菜。
“以前我不挑食的。”她说。
“嗯。”
“现在怎么就……”
她没说完。又看见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屋子里很安静。
“主人，”小茗说，“你的那些女儿们小时候挑食吗？”
苏欣欣愣了一下。
“有啊，我都还记得呢。”她说，“老大不爱吃苦瓜，老二不爱吃香菜，老三不爱吃白萝卜。”
“那你当时怎么跟她们说的？”小茗又问。
苏欣欣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不喜欢就不吃，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所以啊。”小茗跳上她肩头，“主人你现在不喜欢吃了就不吃呗。虽说现在是肯定回不去当你那个顾老头了，但也不会让你继续百分百当书中的‘苏欣欣’。有些不能改变的就算了，但以后、未来，你可以决定你做什么样的‘苏欣欣’……哦，前提是别跟基础设定冲突就好了。”
苏欣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没什么事。她本来想看看书，但那些多出来的记忆时不时冒出来，像是不听话的邻居，总想串门。
她拿起手机刷了会儿视频，发现推荐的内容也有了一些变化。她点开自己的关注列表，往下翻了翻——动漫博主，穿搭博主，美妆博主，还有几个萌宠账号。
苏欣欣看着那些，又有些恍惚。这些好像都是“她”喜欢的，但又好像不是。
“小茗，”她忽然问，“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慢慢变成真的苏欣欣？把原本的自己忘了？”
小茗摇摇头。
“不会。原本的记忆是你的根。根在，树就不会倒。”
“可那些记忆也会影响我。”
“影响不等于取代。”小茗说，“就像你学了新东西，不会把旧的忘掉，只是知道的更多了。”
苏欣欣想了想，好像……或许也是。
到了傍晚，苏欣欣去收衣服。看着那些衣服，那些衣服带着的记忆也会涌入，似乎在回想这些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有的是“亲戚”送的，有的是“苏欣欣”自己买的。
她又看着现在所住的房子，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她好像开始与这些记忆和解，不再那么排斥。她根据记忆走到一处柜台，想着上面应该是亚克力角色立牌，想着旁边应该放着大耳狗玩偶，还有自己手工做的流沙麻将……
“小茗。”
“嗯？”
“你觉得，苏欣欣现在的家，应该是什么样的？”
小茗从她肩头跳下来，蹲在茶几上。
“你都回忆出来了？”
苏欣欣愣了一下。
“差不多吧……”
小茗点点头，耳朵上的银环亮了一下。
柜台上浮现出了她刚才所设想的画面。然后是茶几，上面是家人的全家福合照。茶几旁边应该还有零食柜，上面放着一些薯片、方便面、辣条。还有墙上，应该还有一幅花的印象画油画……
画面慢慢转动，像有人在屋子里慢慢走。客厅，厨房，她的房间……
最后，苏欣欣还是盯着那张全家福看了很久。
“爸、妈……”她轻声呢喃，心中感情复杂，还是想哭。
小茗没有回答。
苏欣欣也没有说话。她想起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里，有一段特别模糊，像是刻意被压在最底下。
原来是这样。
晚上，苏欣欣很早就去洗澡了。原因是她想起前一天算是昏迷睡着的，都没有洗澡，于是就进去了。而这次，比以前洗得慢了很多……
“怎么今天洗那么久？我都已经看完两集动漫了！”
小茗指着苏欣欣的手机。它平常也跟着苏欣欣一起看热门动漫学习新知识。
“唔……可能因为记忆、知识多了的原因吧。知道了有些部位还是要认真……哎呀不提这个了！”
苏欣欣闭着眼睛直接扑到了床上。
算了，这个身体习惯先这样那就随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