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晚上，苏欣欣还趴在床上和小茗一起看着动漫，门铃突然响了。
她下意识地双击屏幕暂停，转头看向小茗。
还好，这次小茗还在旁边。
苏欣欣不由得想起那一晚——那个破门者，那个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至今没有任何头绪。现在又是在晚上，又是突兀的门铃声。
“别发呆啊，开门去呗。”
小茗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着，丝毫没有警觉的样子。就好像它已经知道门外是谁了一样。
苏欣欣带着一点狐疑下了床。可还没走到玄关，她又折了回来。
“怎么都变了？”
“什么变了？”
“家具啊，还有之前想象出来的东西——都出现了！”苏欣欣指着客厅，语气里带着吃惊，“柜台上的动漫手办，茶几上的照片……那些都具象化了？”
她不过才洗完澡回卧室和小茗看了几集动漫的功夫，整个屋子就都变了样。
茶几上多了张全家福照片。柜台上摆着亚克力立牌和玩偶以及二次元角色手办，旁边的零食柜里塞满了薯片和辣条。墙上多了一幅画着花的油画。
一切都和她下午想象的相差无几。
“原本就是要有的呀。”小茗飞过来，理所当然地说，“你都说了那就应该是‘苏欣欣’的房子该有的模样，当然会有。只是我没想到那边办事效率够快的。”
“叮咚——”
门铃又响了。
“找你这么说，那这门外的人应该就是组织派来的吧？”苏欣欣恍然。
她抓起小茗往玄关走，走到门口，又把小茗举到猫眼前，让它来帮忙看看。
“我又不认识别人，你让我看也没用啊。”小茗嘟囔。
“那我现在需要变身吗？”
“都行。”
苏欣欣想了想，还是先变了身。鹅黄色的微卷长发垂落，浅褐色的眼眸睁开。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看上去二十多岁，应该不到三十的样子。
那人黑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浅绿色的发带系着，几缕碎发自然垂在耳侧。她穿着一件浅草绿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米白色的棉麻长裙，整个人像是从春天里走出来的。
苏欣欣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穿着，而是因为她的脸——那张脸，和变身前的“苏欣欣”长得很像。眉眼，轮廓，甚至那种淡淡的、说不清的神情，都有六七分相似。
而且她身上有股香味。不是什么明显的花香，是一种更淡的、更暖的味道。不相似，却莫名熟悉。
“你是……苏欣欣，对吧？”
那女人开口，一眼就看穿了她——哪怕她现在是变身后的“素馨”模样。
苏欣欣心里一紧。难道是组织的高层？知道她全部底细的那种？
可那人身上没有任何魔力的光。她好像根本就没有变身。
“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
苏欣欣一愣。这人在说什么呢？
“哦！严谨点来说，是你的‘小姑妈’。”女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不完全是笑，像是掺了点什么别的，“我叫苏迎春。如果要用组织内习惯的花名来叫的话，就是迎春花，迎春。”
“……妈妈？”
苏欣欣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个字就脱口而出了。
她看着迎春的脸，看着那张和自己日常形态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甚至忘了问小茗这是什么情况。
然后迎春直接张开怀抱抱住了她。
不是那种客气的、象征性的拥抱，而是很用力的、像是一个母亲终于找到失散已久的孩子。她的手臂环在苏欣欣背后，轻轻地收紧，下巴搁在她肩头，整个人贴上来。
苏欣欣僵了一下。她没有挣开。
那个拥抱很暖。像是冬天里晒过太阳的棉被，像是很久以前老伴还在时，早起时顺手给她披上的外套。她说不上来，只觉得鼻子有点酸。
沙发上，两人把信息对了对，交换了联系方式。
苏欣欣已经解除了变身，迎春知道她这个身份。
小茗回到了手机屏幕里，这样三个人才能一起聊天——没有魔力的迎春，自然看不到它。
“……所以，现在明白了吗？”迎春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我原本是魔法少女迎春花，但是已经‘凋零’了，失去了魔法。组织派我来伪装你的‘小姑妈’，当你的监护人。”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那条浅金色的细链，坠子是一朵小小的迎春花，已经褪了色。
苏欣欣点点头。她这才明白，那本记忆之书还有“拓展包”——连小姑妈这个亲戚，都是里面额外设定好的。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做你自己就好。”迎春看着她，目光柔柔的，“只是需要的时候，我来协助你，作为你的监护人，作为你需要时的避风港。”
她环顾了一下房间，又看向苏欣欣。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孩子。”她顿了顿，把到嘴边的“可怜”咽了回去，“一定是很辛苦、很努力才拼到现在吧。”
「看样子是不知道你顾老头的身份哦。」小茗的声音在苏欣欣脑海里响起，「应该是想象着你作为‘苏欣欣’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在感叹呢。」
“对了，要不要我给你买点衣服、饰品什么的？也算是一份见面礼。”迎春忽然说，手指挠了挠脸颊，伸了下舌头，那模样根本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不然我这样空手过来，还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哈……”
“谢谢，但是目前还是不用了。”苏欣欣摇头，“衣服我有够穿了。”
“好吧。”迎春看了看手机，“现在快十点了，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吃点夜宵？我带你出去逛逛？”
“现在这么晚了，出门的话还是算了吧……”
“那，去我家？”迎春的语气里带着点期待，“哦，忘了说，我现在跟你住同一栋楼，租的一室一厅，十一楼，1103。以后你自己懒得做饭，可以来我家吃，或者我来你家做给你吃。”
苏欣欣看着她。她是真的很想对自己好。苏欣欣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嗯，那我以后再去吧。现在有点晚了，也快要休息了。”
“休息？”迎春愣了一下，“不是还没到十点吗？难道欣欣你——”
苏欣欣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老年人的作息要暴露了。她连忙找补：“呃，就是……我今天有点困。而且，而且我还是想先一个人……”
她越说越小声，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迎春看着她的表情，眼神黯了黯。她大概以为苏欣欣是排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人”吧，这种假冒的“家人”还占据了她的本该有的重视的亲情……
“嗯，也是。毕竟这才第一天。”她站起身，把那几缕碎发重新别到耳后，笑了笑，“慢慢来吧。那我回楼上去了。”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
“那，晚安哦，小欣欣~”
声音轻轻的，像春天傍晚的风。
门被关上了。
苏欣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迎春抱她的时候，那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哄孩子，又像是在说“没事了”。
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想是在整理思绪。
对于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人”……她好像还是有点开心的，但内心似乎又不太想承认。
小茗从手机里钻出来，看了看苏欣欣的表情。
“主人，你还好吗？”
“她，似乎不知道我其实是个老头子？”苏欣欣问道。
“嗯。”
“她还以为我是那个……十八岁的小女孩？”
“嗯。”
苏欣欣也没有再问。她起身去关了灯，走回卧室。
躺在床上，她又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刚晋升转正就这么多事情啊？
她脑海里又不自觉想起那些记忆，想起迎春的眼睛。和她自己的，苏欣欣的眼睛，很像。
她甚至感觉迎春仿佛真就是她现在身份的姑妈了，不过并不是。或者说，还好不是，这样的话，在这方面起码不算骗人。
苏欣欣又想了很久。
然后她拍了拍小茗，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还是睡觉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