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欣欣靠在一旁,听着地铁轰隆隆的声音,听着报站的女声,听着旁边有人在打电话说“马上到家了”。
自己的心也就跟着想回家了。
回到现在那个,自己的家……
这时,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苏欣欣微微睁眼看了看,是姑妈迎春发来的消息。
「欣欣,今晚要来我家吃饭吗?」
苏欣欣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她想起今天出门的时候,好像也没跟她说过。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又忍不住涌上了一股愧疚?或者暖心?
「我在外面,而且刚吃完饭,要不……明天吧?」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明天,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吧。」
「当然有空,那就明天吧。」
迎春姑妈也很快回复了消息过来。
「谢谢小姑。」
苏欣欣再次回复,又加了一个笑脸表情包。
她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还是黄昏,还是那样美好,相信这趟回去的路上,应该也会一帆风顺吧?
她也凝神感应了一下,没有,起码现在是没有“蚀”的。
那么现在,就放心的睡一会儿吧?
这时她的眼皮也感觉越来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轻轻往下坠。
苏欣欣脑袋微微低下,开始睡觉,进入梦乡……
那就小睡一会儿吧,反正直接坐到终点站也没问题。
梦。
她不知道这是梦。
梦里的她没有觉得不对,只是站在一面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穿着一条浅黄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镜子里的女孩笑得很开心。
然后她看见镜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水面下的鱼,又像是风吹过花田时的涟漪,荡漾起一圈圈的波纹。
她充满好奇地伸出手,指尖触到镜面——凉的,软的,果然像水一样。她就这样让手穿了过去。
穿过去后,她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来,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另一头拉着她,轻轻的,不急,像是有人在说“快过来一起玩呀”。
于是,她又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然后是整个人。
镜子忽然变得像一张嘴,就那样把她活生生吞了进去。
等她站稳的时候,已经站在一座花园里。花园很大,到处是花,红的、白的、紫的、黄的,一丛一丛,铺到天边,这里真像是一片花海呀,好像来过这里一样。
空气里飘着香气,浓得化不开。远处有一座城堡,白色的墙,蓝色的尖顶,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公主!”
有人叫她。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穿银甲的骑士站在花丛边上。那女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冷峻的脸——是矢车菊。
不,不是矢车菊。是长得像矢车菊的人。她穿着铠甲,腰间挂着剑,站在花丛里,像一株开在战场边的花。
“王公贵族已经商议好了,都推举公主即位。”女骑士单膝跪下,振振有词,“公主不出,奈苍生何!”
苏欣欣愣在原地。
什么公主?什么即位?她想说你们认错人了,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有几个人从花丛后面走出来,穿长袍的、穿铠甲的、戴高帽的,跪了一地。
“还望公主怜苍生之不易,早践大宝!”
苏欣欣的脑瓜子嗡嗡响。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甚至一会儿西方的说辞,一会儿东方的说辞,这些词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就算是拍戏也不带这样的啊?
她还没想明白,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震得花枝乱颤。跪着的人脸色都变了。
“不好啦!”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腓特烈幽灵皇女率大军前来!为首的正是那食人魔——拓跋汉尼拔!”
苏欣欣还没来得及吐槽这些名字,只觉得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她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床柱上雕着花,窗帘是金色的,窗外还能看见那座花园。她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条白色的睡裙,袖口绣着细密的花纹。
“公主,天冷了,加件衣服吧。”
一个侍女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件披风,低着头,声音怯怯的。
苏欣欣看着她,但还是不太明白,这里是城堡,是花园,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我……”苏欣欣开口,声音涩涩的,“你叫我什么?公……公主?”
侍女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去。
“不、不是!是女王陛下!先王已经……已经……”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像是被风吹散了。
苏欣欣只觉得满脑子问号啊,但她也没有再问,也应该问不出什么。
她下了床,走到窗边。花园还在,花还在开,但颜色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鲜亮了。远处的天边有一团黑云,正在慢慢往这边移。
时间流逝的很快,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糊涂的过去了。
每天都有人来禀报军情,每天都有人跪在殿前请她主持大局。
她坐在那把镶满宝石的椅子上,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名字、看不懂的地名,觉得像是在听人念一本她没看过的书。
“敌将拓跋汉尼拔连克三城,正在向王都逼近。”
“我方大将堂吉何德已领兵前往镇守,抵御敌军。”
“腓特烈幽灵皇女说,誓要杀尽百花,不许花开,不许春来。”
这些消息听的苏欣欣只好唉声叹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殿外那团黑云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直到有一天,有人来报:“拓跋汉尼拔攻入王都了!”
苏欣欣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闷闷的,喘不上气。
“他劫走了贵族少女,月下美人。而且……”那个人继续说,“据探子来报,月下美人她现已……身、身首异处。”
苏欣欣瘫坐在王座上,觉得伤心都涌了过来。
“堂吉何德将军战时遭遇风沙,队伍迷路。”另一个人补充,“有人说,他去了风车国,想与郁金香军团合兵一处,引军来救。”
很快又有一个人又说出了相反的话。
“也有人说,堂吉何德将军早有反迹,只是借着领兵御敌为诈,归顺他国,谋取利益……”
苏欣欣坐在椅子上,听着这些,总觉得很十分荒诞。
照这样来说,自己岂不是做了亡国之君?
那就——宁拼一死!逆贼安敢……
很快,她又摇了摇头,差点笑出声。
但她没有笑,是真的笑不出来啊,自己……有那能耐吗?
腓特烈幽灵皇女说不许花开。现在已经将所有的花都被铲平了,花园里只剩下泥土和断枝。
苏欣欣站在空荡荡的花园里,看着那些残破的花茎,只觉得风很冷。她不知道这是梦。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那个叫拓跋汉尼拔的人来。
突然,破空之声传来。是箭。
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眼前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那支箭就钉在她身后的柱子上,尾羽还在颤。
“主人!”
一只垂耳兔从后面飞出来,雪白的毛,红宝石的眼睛,耳朵上套着银环。它飞到她面前,急急地喊:
“该醒过来了!你梦见的食人魔,正是‘蚀’啊!它正在用梦境来——”
苏欣欣看着它,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熟悉感。她好像认得这只兔子。在那些她已经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的记忆里?
“你——”苏欣欣开口想问。
可那兔子还没说完,又一支箭穿过,贯穿了它身体,它忽然开始变淡,像是一滴墨落在水里,慢慢散开。
它看着她,眼睛还是红红的,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然后它化成一片灰烬,被风吹散了。
苏欣欣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灰烬飘向那团黑云,看着那团黑云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这时的风更冷了,花茎在风里折断,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似乎有人在喊,在跑,在哭。她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那团黑云把她吞掉。
她不知道这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