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欣欣慢慢闭上了眼睛。或许是认命吧，也或许是累了。
她曾在某个瞬间意识到这里是梦，可这里的风、这里的草、这里泥土的气息，都那么真实。
她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那团黑云没有给她更多时间。它涌过来，直接将她吞没，像是吞掉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无边无际的、柔软的黑暗，像是沉入最深的水底，又像是坠落无尽的深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远。
恍然间，她好像看见了一束光。
那是电？那是光？那是……唯一的神话？嘶？那又什么？
那光，是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如碎金子一样的阳光，很好看。
苏欣欣躺在草地上，草叶贴着她的脸颊，痒痒的，还带着露水的凉意。
这里的天空很高，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慢慢坐了起来，又捏了捏自己的脸。
软软的？再用力一点——嘶！有点疼。
疼了，那就说明，这就不是梦了？
她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草原林地，树木生的高大，枝叶交错，像撑开的伞。
阳光从缝隙里洒下来，照在这里感觉暖洋洋的。附近，还有一汪石潭，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她站起来，走到潭边，低头去看。
水里映出一张脸——是她，是她苏欣欣的模样，可又不完全是。
她的耳朵比平时长了一些，尖尖的，从头发里探出来，像精灵。
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摸。那耳朵是真的，是温热的，指尖碰到的时候会痒。
她往水里又看了一眼，这次看见了更多——她的身后还有一对翅膀，薄薄的，透明的，上面有白色小花的图案，很好看。
她站在潭边，看了很久，也发呆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是逃出来的吗？被放逐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已经过去很久了吗？
她抬头看那些树，看那些草，看了很久。才发现，这里没有花。一朵都没有。树在，草在，水在，就是没有花。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很重要的东西。没有花，意味着什么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串手链，淡黄色的珠子，白色的小珠，末尾坠着一只细小的银铃。她看着那串手链，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是公主的东西？还是女王的东西？还是这具精灵模样的身体本来就有的？
她不想了，继续想下去的话，只会感觉脑子疼，很乱，很累。
她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草。草叶很软，有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香，是草叶本身的、青涩的、干净的味道。她把脸埋进草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好闻。
风从林间穿过，带着草木的气息，拂在脸上，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她忽然不想走了。她不想知道这片林子外面是什么，她只想躺在这里，听风吹过树梢，听草叶沙沙响，听远处不知名的鸟在叫。
她躺下来，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那片碎金子一样的阳光。阳光在树叶间跳动，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似乎又想着就这样睡去，可她不又想睡。她好像已经睡了很久了。她只是在想——如果这里永远都是这样，该多好。
没有花似乎也没关系。有草，有树，有水，有风。有这些就够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她躺在草地上，看着那些星星，觉得它们很近，近得像是一伸手就能摘到。
月亮也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挂在树梢上，像一盏灯。
她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了什么。月下——月下什么？她想了很久，还是没想起来。算了。不想了。
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没有指挥的音乐会。她听着那些声音，轻轻哼起一首歌。不知道是什么歌，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只是嘴唇自己动，声音自己从喉咙里跑出来。她哼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天顶。
她坐起来，看着那汪石潭。
水很清，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她伸手试了试水温，不凉，也不热，刚刚好。
她不自觉地脱下身上那件柔软的、不知道什么料子的衣服，叠好，放在岸边。然后像是被牵引着，往水里走。
水轻轻地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她靠在一块石头上，让水流从肩头淌过去。很舒服。水在轻轻地抚摸她，不急不缓，恰到好处。
几条小鱼游过来，在她脚边转圈，瞪着眼睛看她。
她低头看它们，它们也看她，嘴巴一张一合，吐着小泡泡，像在说什么……你瞅啥？她忍不住笑了。
水流有时快一些，有时慢一些，像是活的，懂得她的心意。她想它快，它就快；想它慢，它就慢。它贴着她的皮肤，紧紧地，密密的，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件再舒适不过的衣裳。
她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了。这没有花的世界，看来也无所谓嘛。
这里不冷，也不热，风是软的，水是暖的，天上是星星和月亮。只是——她睁开眼睛，看着岸边的草地。绿油油的，很茂盛，很密。就是没有花。她看了很久，又闭上眼睛。
少了什么呢？她把手放在自己手臂上，慢慢地滑下去。皮肤是光滑的，湿润的，被水泡得微微发烫。她忽然觉得，应该有什么东西。
沐浴露？肥皂？她忍不住笑了。精灵公主洗澡还要用沐浴露吗？用魔法不就好了。
魔法啊，肥皂啊，魔法肥皂？
她想着这个词，又笑了。笑完之后，她愣住了。她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魔法肥皂。这个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很奇怪啊？
此时远处传正好来什么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天的另一边飘过来的。她侧耳去听，听不清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在叫她。
她不想理。她不想离开这里。这里有草地，有树林，有石潭，有月亮。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缺。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她听出来了，是有人在喊什么。喊的是什么？
肥皂泡泡从天上飘下来。一个，两个，无数个。透明的，亮晶晶的，在月光下泛着彩色的光。它们飘过树梢，飘过草地，飘到石潭上方，轻轻地落在水面上，碎了。
她伸出手，接住一个。泡泡在她掌心停了一瞬，然后碎了，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她看着那片痕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动了一下。
随即，像是小女孩的声音又从空中飘了过来。
清露凝香·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