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说正事！还有多少人没醒过来，快点汇报！”
梧桐又轻咳一下，似乎变得正经了一点。
“报告！还有车尾处最后这一节车厢！很快完成任务！”
肥皂草还举起手放在额头上，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梧桐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又笑了笑。
苏欣欣看着此景，还能如此小打小闹的样子，心里倒是也安抚了许多，毕竟可是有三阶魔法少女在这里呢，或许真的没事吧……
梧桐没有再多问，她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了那车厢尽头，透过车皮那里向外看去，那里的那只恶灵看来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苏欣欣看了看肥皂草，犹豫一会儿后忽然向梧桐开口，问道。
“那个……梧桐前辈，我们能问一下，那些‘蚀’……它们在哪里吗？我们还是感应不到任何‘蚀’的气息。”
梧桐看了看两人，只说了个大概。
“车头前面有一只。车尾有一只。中间底部还有一只小的。不多，不过你们还是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三只？是只有三只‘蚀’吗？”
苏欣欣心里一紧，她想到了她在墓地时，也有三只“蚀”，应该只是巧合吧，毕竟那三只“聚形”就算合在一起，也没有扭曲规则的能力。
她当然也不是嫌少，是怕少。那些从噩梦里醒过来的人，脸上的恐惧和悲伤还没散干净，那些负面情绪足够滋生出几十上百只微尘了。
可梧桐说只有三只。难道是那些微尘还没来得及成形？奇怪。
“嗯，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梧桐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看她们两个。目光里有犹豫，有权衡，像是在想要不要多说一些。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
“你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其他的，我来处理。”
她也没有说那些“蚀”的等级，也没有说它们的实力和这扭曲规则的程度，这些可不能让小辈们去担心了。
再说了，那只灾祸还没有真的动手，或许这一切也只是它一时兴起的玩乐。
她转身，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消失在车厢尽头。
肥皂草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梧桐姐姐就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明明她也可以跟我们说的嘛。”
苏欣欣没有说话，而陷入了沉思。她又在想这次的遭遇，又该如何收场。
“好啦好啦，继续救人吧，就剩下这最后一批人了。”
肥皂草提醒着苏欣欣，继续救人。
车厢里，苏醒的人越来越多了。
不过大部分都是呆呆地坐着，眼睛盯着某个地方，还没从梦里完全出来，而有的苏醒过来后，却又睡了过去，像是不敢相信现在的现实才是真的现实。
车厢尽头，最后几个人还在梦里。
苏欣欣和肥皂草走过去，不知为什么，这一节车厢的乘客似乎比前面的陷得更深。也许是搁置得久了，梦做得更长了。
肥皂草手里的瓷瓶倾倒着，清露化成泡泡，一个接一个地笼在那些人的脸上。苏欣欣把手悬在他们眉心，鹅黄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有惊无险。还是可以拉回来的。
只是——那些被拉回来的人，脸上的表情让人心里发紧。
有人睁眼的瞬间就开始哭，无声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人浑身发抖，缩在座位上，像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还有人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来。
那最后的一重梦境，噩梦，不知又是何等的残酷。
肥皂草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泪滴。苏欣欣的眼眶也红了。
那是因为愧疚。如果再快一点，再早一点，这些人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苦？
“活着就好。”
前面的车厢传来了梧桐的声音，像是安慰。可很快，她又转变为领导者般的严肃与认真。
“要是像你们再这样浪费时间，等会愧疚的只会更深。忙完了就快点再检查一下乘客的状态，别再耽误时间了。”
“是！马上检查！”
肥皂草用力擦了擦眼睛，把眼泪和额头的汗一起抹掉。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苏欣欣。
“我们再去前面车厢一节节检查吧！可不能浪费时间呀！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嗯！”
苏欣欣点点头，跟着她一起走。
她总觉得这个叫肥皂草的魔法少女，现实中应该是个很小的小孩子，那眼神明明有很多想说的辛苦，却都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很像，很像自己的某个外孙女……
哎，还算了吧，见一个人就说一个人像，弄得这个“像”都不值钱了。
苏欣欣还又在心中暗自吐槽了一下自己，她知道，如果这时她的华灵小茗还在的话，多半也会这样吐槽。
“对了，”苏欣欣收回思绪，又问，“我们两个都去前面检查，那后面这些车厢怎么办？总得有人看着吧？”
“有看守的呀！”肥皂草拉着她，指了指空中，“只不过不是‘人’而已。看那边！那就是我的澡澡！”
“澡……澡澡？你的华灵？”苏欣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找了半天，“在哪儿呢？”
她忘了，肥皂草不是花楹司的，她的灵当然不是小茗那样的垂耳兔。
“我在这儿呢！”一只淡蓝色的小萤火虫从空中飘下来，尾部的光忽明忽暗，像一小团会飞的肥皂泡。它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不满，“在我们芳草司，灵通常叫草精，不叫华灵。”
“哦，这个我知道。”苏欣欣像是被老师点名背课文，条件反射地接上，“芳草司的草精，形象多以昆虫为主……”
肥皂草看到她背课文的样子，笑了笑，然后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快走吧，有澡澡在后面看着，没问题的。”
苏欣欣被她拉着，脑子里又冒出一个问题。
“那现在所有人差不多都醒了，咱们这边有多少魔法少女？就我们三个吗？‘蚀’也有三只，等会难道要……三打三？”
“还有萱草妈妈，还有昙花姐姐。”肥皂草边走边说，“等会儿你就见到了。”
“萱草……妈妈？”
苏欣欣有点好奇。
“因为萱草的花语有母爱呀，而且她人真的像妈妈一样。”
肥皂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像是在说一个很亲近的长辈。
苏欣欣点点头，她忽然又想起什么。
“昙花，是不是有个别名叫什么……月下——”
“月下美人。”肥皂草接得很快，“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就是忽然想起来了。”苏欣欣摇摇头。
月下美人。她恍然间又想起自己的第一重梦境。那个被劫走的……不过那只是怪梦吧？荒唐的、乱七八糟的，跟现实应该没有关系才对。
不然自己岂不是公主？哦，那得是亡国的女王陛下……反正怎么说都不对。
窗外的天空还是那片黄昏，残阳如血，将落未落。
地铁在高架桥上飞驰，铁轨在车轮下发出单调的、轰隆隆的声响。
她不知道这趟车还要开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她只是跟着肥皂草，一节一节地往前走，检查那些已经醒来的乘客，看他们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车头前方几百米处，那团冰蓝色的光还在前方那里，凝视着此处。
梧桐站在车头，风从前面吹过，把她的马尾吹得飘起来。
她轻轻拨了一下琴弦，琴音响了一下，悠长婉转，像是在问一个问题。
但是，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