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梧桐所拨动琴弦,带来的金色音波利刃冲向那行李箱后,那行李箱便从中间直接被切开成了两半。
而行李箱里面……却是空的。
空的,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梧桐眉头微皱。
很快,那行李箱像是被刺激到了,无数条深绿褐色的触须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被惊动的蛇,四处乱窜。
那些触须表面黏滑,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清音绕梁·鸣!
梧桐的指尖在琴弦上疾掠而过,再次攻击。
那些音波化作金色的凤凰虚影,从琴身上腾起,双翼展开,直冲过去,将那团触须直接拦腰斩断。
被斩断的触须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断口处渗出黏稠的液体。
而那些剩下的半截却像壁虎断尾一样,拖着残躯往行李箱的裂缝里缩,很快就没入了黑暗。
梧桐没有追,她知道,那海带的中心连接着什么,并不能武断地将其直接消灭。
她的手按在琴弦上,看着那半截触须消失在箱子里。断掉的那几根还在她脚边蠕动,像被切下来的鱼尾,无力地拍打着地面。
一片金色的梧桐叶从她手心飘落,将那些恶心的残骸扫进了某处角落。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行李箱上。箱子的裂缝已经合上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认得那些触须的气息——那只聚形,盘踞在列车底部的那只,终于忍不住了。
它在试探她的实力。
而她凭借它的断尾,一样能够解析出它,是一只被强化过的“蚀”,是一只深藏不露的聚形。
此时的肥皂草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周围只有一片漆黑,不是那种单纯关灯之后的黑,而是那种浓稠的、压在眼睛上的黑。
她伸手摸不到东西,抬脚踩不到地面,像是悬浮在一片虚空里。
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黑暗吞掉,连回声都没有。
然后她依稀听见了哭声。很小的,压抑的,像怕被人听见。
“妈妈……妈妈!呜呜呜……”
那声音从黑暗的某个角落传来,很近,又很远。
肥皂草循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手在黑暗中划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碰到。
难道是有别人也被那怪物“吃”掉了,落在了这个和她相同的漆黑空间里?
可那声音,只是反复地哭,反复地喊妈妈。
肥皂草还是找不到那人,她蹲了下来,把手放在地上——如果那算是地的话。凉的,湿的,像站在一片刚下过雨的泥地里。
她也想喊妈妈,她也还是个孩子啊!
……可她的妈妈不在这里。
到了这时,肥皂草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那个喊着妈妈的人,是自己的声音,是自己内心中喊着妈妈的声音。
这时,头顶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像被人用刀划开的皮肤。从那道口子里,有东西在往下滴。
一股浓烈的、腐烂的腥臭味弥漫开来,像是搁浅了很久的死鱼,又像泡在水里发烂的海草。
肥皂草捂住鼻子,那浓烈的气息又让想起了,她自己现在还是魔法少女,而那味道,她也认得,是“蚀”!
可现在的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现在只觉得腿软,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在发酸。
然后一束光照了进来。
是光,但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柔和的、鹅黄色的,她见过的光。
那光从头顶那道裂缝里渗进来,一点一点地扩大,把周围的黑暗驱散。
“肥皂草!”
是苏欣欣的声音,那光正是她发出来的。
肥皂草抬起头,看见那束光里伸出一只手,很暖。
在此之前,苏欣欣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行李箱怪不见了,肥皂草也不见了。她那时也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而也在那时,她手腕上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一串手链。淡黄色的猫眼石,白色的小珠,银铃坠在末尾。是郁金香店里的那串。
她明明没有买,也没有带走,可现在它就在她手腕上,银铃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发出很好听的声响。
她想起来了,在第二重梦境里,她的手腕上也有这串手链,而现在,它又浮现了出来,戴在了手腕上。
苏欣欣似乎听见有什么声音,告诉她,要把魔力注入手链,于是她照做了。
鹅黄色的光从珠子里面亮起来,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馨香知微·感!
她闭上眼睛。花香从手链上散发出来,细细的,柔柔的,向一处地方延伸。
然后她“闻”到了肥皂草的气息——
苏欣欣睁开眼。她看见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缝。那缝里透出肥皂草的气息,就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了那道缝里,来到了肥皂草此时所在的地方。
苏欣欣终于找到她了,终于抓住她了,那是肥皂草的手,凉凉的,湿湿的,在发抖,但她相信着她。
“谢谢你……拉我出去吧!”
肥皂草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
苏欣欣用力拽。缝隙越来越大,光越来越亮。
肥皂草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全是泪。
苏欣欣把她拽了出来,两人一起滚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肥皂草趴在地上,抬头看苏欣欣。她脸上又是汗又是泪,双马尾散了半边,狼狈得要命。可她又笑了笑。
“你还说你才刚晋升一阶?”她说,声音哑哑的,“这不是挺厉害的吗?”
苏欣欣也趴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脸,喘得说不出话。
她低头看自己手腕上那串手链,猫眼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道细细的光纹像是在缓缓流动。
郁金香前辈说这手链需要时日改装焕新,可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戴在了她手上。
“我……”她挠挠头,“可能也没多厉害吧……只是运气。”
“行吧,那你就不厉害吧。”
肥皂草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整个人也恢复了一些,又说。
“那现在我们得想办法回到我们的车厢去。”
“嗯嗯,一起回去。”
苏欣欣点点头。
“刚才在那里,”肥皂草说,声音轻了一些,“我好像看见了……海带模样的‘蚀’。”
苏欣欣愣了一下。海带?她想起了那片黏滑的、深绿褐色的东西。
“应该是只聚形。我也感应到了,它应该一直在车底下。”
苏欣欣感应了一会儿后得出了判断。
肥皂草点点头,然后看了看周围,她在寻找突破,离开这个虚假的车厢。
而这时,一声琴音急促,翩若游龙,像海一样漫了过来,很快,这片场景再次变成老电视的点点雪花模样,再次回到了真实的车厢。
梧桐看着她们再次回来,微微笑了下,虽费了点力气,但也都算平安。
“那只海带状的聚形缩回了列车底部,暂时不会再动。”
然后她转头,看向某处。
她还在等萱草在梦中的信息,还在等昙花醒来。
苏欣欣和肥皂草打破了聚形的把戏,而这里的时间也才终于开始了流动。
窗外,那片黄昏的景象,也开始了流动,太阳就要落下了。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