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欣欣和肥皂草在车厢里来回走着,说是巡视,其实更多的是在确认乘客们的状态。
此时的她们都能明显的感知到,大战在即!
梧桐出于担心,又分担了一部分魔力,用一大片的“梧桐叶披风”轻轻覆在她们身上,以防又有如先前的虚假场景出现。
“澡澡,你之前叫我是有什么事?”
肥皂草走到车尾最后一节车厢,还是惦记着她的草精。
那只淡蓝色的小萤火虫从空中飘下来,它尾部的光忽明忽暗,看来它也是有些累了。
“就是刚才——有像海带一样的‘蚀’从地板缝隙里钻出来!”
澡澡上下飞舞着,手舞足蹈地比划,又接着说。
“好长好长,黏糊糊的,还在动!我吓了一跳!然后它又缩回去了,像没出现过一样。”
肥皂草皱起眉头,心想这东西刚才她还亲身体验过呢,甚至还被“吃掉”了,想想都犯恶心。
“就这些?还有别的吗?”
“还有——”澡澡的声音低了一些,“这一节车厢里,有几个乘客又睡着了。就是……像之前一样,我担心会不会出事。”
肥皂草和苏欣欣对视一眼,像是也拿不定注意。
刚才那场战斗几乎掏空了她们两人,特别是肥皂草。如果那些沉睡的乘客再次陷入梦境,她们也不确定还能不能再救一次。
“那聚形又回到了中间车厢的底部,暂时沉睡着。它与列车底部的结构连接着,目前不能伤它,也不用管它。”
梧桐的声音随着琴音音波前来,带来了她的信息。
“至于乘客再次入睡,”梧桐继续说,“也不用管。目前他们倒不至于再次伤及性命。”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肥皂草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车窗外的天色又变了,光线骤然收拢,从黄昏跳进了暮色。太阳刚刚落入地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光,像一条细细的丝线,横在天空与大地之间。
然后,一曲笛声响了。
是外面的声音,在高架桥地铁的上空。
笛声清冽,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冷意,像冰面上刮过的风。每一个音符都裹着“蚀”的气息,浓得几乎要凝出冰晶来。
苏欣欣和肥皂草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也僵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蚀”——那种压迫感,那种光是声音就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她从没感受过。
梧桐没有犹豫,她转身对两人说。
“你们两人在此休息,我去看看。”
然后身形一闪,随着一声琴音飞过,此时的她便已经站在了列车顶部。
苏欣欣和肥皂草两人连忙跑到车窗边,抬头往上看。
列车顶部的轮廓在暮色里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但她看见那道黑影上方,有一团金色的光正在亮起——凤栖琴。
而梧桐站在车顶,风吹起她的斗篷,琴弦在她指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前方,朵朵黑云正欲压来。
那不是真正的云,而是“蚀”的气息凝结成的、肉眼可见的浓雾。雾中站着一个少女。
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头银白渐变冰蓝长发。
她穿着银白色的高领宫廷礼服,领口缀着细密的冰晶装饰,浅蓝色的多层纱裙垂到小腿。腰间挂着一支银笛。
还有她的身后,有三根细长的冰蓝色光带轻轻飘荡,像是幽灵的尾迹,又像拖在身后的披风。
她所在的地方,空气里凝结出一颗颗细小的冰晶,悬浮在她的周身,那些冰晶也在最后一点余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冷冽的光。
SR级别的“蚀”——灾祸,降临!
“吾名,芙蕾德莉卡。有人称我呼为——幽灵皇女。”
那少女开口,声音不算很大,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列车的轰隆声和风的呼啸,如音符精准的落在了梧桐耳朵里。她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介绍自己,又像是在念一行诗。
“汝,应当就是梧桐了吧?”
梧桐把手按在琴弦上,看着那道悬浮在铁轨上方的身影,时刻做着准备。
“你,想干什么?”
梧桐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似乎没被那强烈的气息而有所动摇。
“我?”
芙蕾德莉卡微微歪头,似乎还有点少女一样的天真,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在暮色里看不出情绪。
“哼——只想来和你交流交流音乐。”
话毕,她抬起手,轻轻一挥。几颗冰晶从她面前凝结,包裹着音符,直接飞向梧桐。
梧桐没有去躲,她似乎能感觉到,那些冰晶里没有杀意。
冰晶在梧桐面前炸开,发出短促的、清脆的音符。
那几颗颗冰晶像是连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发出着音符。那并不是杂乱无章的声音,而是成调,成曲的。
那一小段旋律,像用冰雕刻出来的——精密,严谨,多条声线交织在一起,层层递进,像一座用音符搭建的几何建筑。每一个音都准确无误,每一个转折都经过精密计算。
是很美,但也很冷。像冬天的宫殿,像永远不化的冰。
梧桐听完,她的手指也落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琴音便化作一道金色的音波,穿过那些正在消散的冰晶碎片,直直冲向芙蕾德莉卡。
但和刚才一样,那音波也在芙蕾德莉卡的面前停住,碎成了一段旋律。
这段不像那些冰晶那样繁复,它简单,悠远,像山间的风,像石上的流水。那旋律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别样的从容。
高音处清越如鹤唳,低音处沉厚如松涛。它在风里飘了一会儿,没有散,像是在等什么人接住它。
芙蕾德莉卡闭上眼睛,听了片刻。
“你的琴音里,有一个人。”她缓缓开口,“我听的对吗?”
梧桐的手按在琴弦上,没有动。
“你藏在冰晶里的笛声,”梧桐说,“却有很多人。还有很多条线,互相追,互相答。但没有一条是主角。你又在等谁来接你的主旋律?”
芙蕾德莉卡睁开眼,浅灰色的眼眸仍然看不出情绪。
梧桐看着那道悬浮在暮色中的身影,看着她身后那三根缓缓飘荡的光带,看着她周身凝结的冰晶在最后一点余光里闪烁。
“你可还有何话要说?”
梧桐再次发问。
芙蕾德莉卡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正在凝结的冰晶,看着它们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透明变成浅蓝。然后她轻轻一握,冰晶碎了,碎成细小的光粒,从她指缝间漏下去。
“你一个人弹琴,”芙蕾德莉卡说,“不寂寞吗?”
梧桐的手按在琴弦上,没有动。
“我一个人,”芙蕾德莉卡拿起身上的笛子,看了看,目光又落在梧桐脸上,“在这个世界上,很久了。我吹给风听,风吹走了。我吹给雪听,雪也化了。”
她顿了顿,又问。
“你呢?你的琴音里的那个人,还在吗?”
梧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甚至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过来。
她的琴弦也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弧度,但没有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