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队流，不是这样的…”
克莱颓丧地坐在桥底下，双手撑着下巴，看着粼粼水光，觉得水面上那衣衫光鲜亮丽的年轻人，怎么瞧都憔悴可怜。
为什么啊？
他不该是被盲目自大的勇者用奇怪理由踢出队伍，然后靠自己的能力组建新队伍，大放异彩，邂逅一堆美少女，再让原来的不识好歹的队友们打脸吗？
怎么没等他施展拳脚，自己就已沦落为旅馆都没钱住的流浪者了。
克莱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搅碎了他的倒影。
一位扛着叉子，提着吊灯的中年人发现了他，走到他身边，打量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地道：
“这不是利姆拉小姐队伍里的法师，克莱·希恩斯先生吗？怎么大晚上的在这儿。”
“你认识我？”
克莱有些感动，这会儿能有个聊天的对象，实在是难得，他想也不想拉着这陌生人坐下，就要打开酒壶。
“算了，你陪我喝两口。”
“行。”
体贴的中年人没接过他的酒杯，手在草丛里摸了摸，一壶酒就被他找了出来咕咕喝了口，显然他是常来这座桥的。
没心思去想他是谁，克莱自顾自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我，克莱·希恩斯，帝国皇家学院魔法专业的优秀毕业生，一级亡灵法师、炼药师、炼金师执照持有者，你说，我配不上勇者的队伍吗？”
“配。”
“可我被退队了，理由…呵，说我不够全能！”
克莱痛苦地吞咽着酒水，“但这也没什么，不就离开队伍吗？可…”
在克莱对勇者利姆拉和她的那些队友们放出豪言之前，一叠厚厚的羊皮纸，就送到了他手里。
「根据合同规定，克莱·希恩斯先生实力不济，能力不够全面，不符合队伍需求，将自动退出琉璃剑小队，并结余薪资7银2铜。」
「克莱·希恩斯先生，您申请的帝国助学贷款中，担任法师持续五年的条款已违约，我司将取消您利息减免福利并缩短还款期限。」
「因您已处于失业状态，信用分降低，我司将结束您的冰晶法杖、大巫师袍、附魔项链等装备的租赁服务。」
「您已不符合冒险家协会受信赖冒险者标准，我司将取消您的分期缴纳协会工会费特权，请您按时缴纳工会费，否则您将无法享受委托承接与通知业务。」
……
“我不过是被勇者辞退，旅馆就不给我住了，助学贷款还缩短了还款期限，装备都不让我租了…什么啊？没有装备我去接啥委托！
你敢相信，我在勇者队伍里做了五年法师，把委托的违约金赔完以后，兜里就没几个子儿了？”
克莱几乎是嘶吼着，说出了心中的困惑和苦涩，中年人点点头，甚是同情地又和他干了一杯。
沉默片刻，中年人主动道：
“这种事，在这儿挺常见的，尤其是你这样没存款的年轻人，不过这也没什么，以你的能力，现在去找别的工作，前程依旧在，不是吗？”
“……”
克莱无声地笑了，将酒壶里的酒喝了干净。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仰天长啸又无力地瘫坐在地。
“我也想，但是找工作要填写住址，没旅馆给我住了。”
“那就借钱…”
“只有高利贷了，大叔，借了那个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啊，我没有工作，信用不够不给我借正常贷…”
中年人听到这话，确定这个可怜的男人已到了穷途末路，他只是个过路的陌生人，给不了更多的安慰，只能陪着他叹气。
风轻轻地吹着，克莱忽然从草地上爬起来，抓着那中年人的肩。
“你说，我还有再起的机会吗？”
“你还年轻。”
中年人稍稍犹豫，尽管刚才他已说过类似的话，这会儿还是给了回复。
克莱咬咬牙，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肯定，哪怕这份肯定来自一个陌生人，且毫无诚意。
“谢谢你，愿意陪我这个失落之人聊天，也是啊，毕竟我有能力有学历，一时的困难而已，还有的是机会。”
他重新振作了精神。
至少自己还有个健康的身体，口袋里还有两枚银币，离开现在这座城市，去偏远的乡村找庄园主之类的人，给他们做农活，稍微积攒一点钱财，或者干脆找点人给他投资。
东山再起，不是问题。
其实仔细一想，他现在和退队流的主角没什么区别，也是一无所有地离开了队伍，顶多身上还有个助学贷款需要偿还。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好心的中年人，关切地问道。
对这位大叔很有好感的克莱，决定将他视作自己开启新人生的标志，结交为可以时常聊天的好友。
“没处去，先在这儿草堆里睡一觉，然后明天就出发去南方，找个庄园谋点出路，要不寻个愿意投资我的地主老爷。”
“嗯，很不错。”
中年人对他的计划很是认可。
克莱笑着，就要趁势问他的名字，结果便见这人向他伸出手来。
这是何意味啊？
他迷茫地眨眨眼睛。
天色已完全变暗，黑黢黢的桥下，大叔的眼睛似乎绿油油的，泛着诡异的光。
克莱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因为他左思右想，都只能把大叔的这眼神，和要他赶紧缴纳工会费的协会专员联系在一起。
“既然要在这里留宿过夜，那就把清理费缴纳一下，我是这座桥的维护员。”
“哈？”
克莱只觉得眼睛发晕，差点就倒在地上。
月光升起，一只晶莹剔透的史莱姆从河水里爬了出来，在岸边，被月光照得泛着亮光。
“你是不是在讹诈我？”
半晌，克莱才艰难地问道。
大叔却拿出了自己的执照，在他眼前晃了晃，一脸严肃。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多了，不给我清理费，就别想在这里过夜。要是死在这桥底下，或者掉进水里淹死，自杀，呵…我还要被罚钱呢。”
说着，他就用扛在肩上的大叉子指了指一旁的那只史莱姆。
“那个也是我的老伙计了，它这个月吃掉的尸体，少说都有五个了，你想被它收尸，还是被我收尸啊？”
目光变得呆滞的克莱，在大叔的催促下，将两枚银币中的一枚交给了他，随后孤独地坐在桥底下发呆。
刚升起的斗志，就这么轻易地被浇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