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很失望。
她拷问了汉姆半小时,得出了结论。
他只是一个受雇佣的地痞流氓,充其量就算得上是组织的边缘人物,昨晚和利姆拉说的那些话,可信度不高。
基本可以划归为放狠话,与“信不信我杀你全家”一个性质。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什么要吃小孩的人,更别提他雇主究竟是魔族还是人类了。
至于这事情和冒险家协会的关系,怕是八竿子打不着,也是这家伙胡诌,要是拦路的不是冒险家而是商人,汉姆就会把商会拿出来说事。
不得不说,这家伙还真是**的是个人才,至少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高手。
“我只知道和我对接的雇主是个女的,而且还是茨威格共济会的人。”
这是汉姆给出的最有用的情报。
克洛气得抬起腿,就往汉姆屁股上猛踹泄愤。
小杂鱼就小杂鱼,装什么大牌啊,害得她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大人您别踢我了,我也是实话实说啊,提里卡斯特城就是这样的地方,死了人都不会引起多大的动乱,更别提拐卖儿童这种小事了。”
汉姆很不理解,别的人类都不在意城里走丢几个小孩儿,一个魔族怎么对人类的失踪那么上心。
完全不像是只因为与勇者合作来调查他的雇主,而是真的关心人类幼童的安危。
这世道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哈?”
克洛听他这么说,踢得更来劲了。
这家伙怎么一副比她更不像人的样子,她面子往哪搁啊?
“你是人我是人啊!”
“我…我是人啊…”
“我看未必,你是人还能说这种话?你不是人。”
“好好,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您别踢我了!可…可我就做这种生意的…”
克洛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怒道:
“所以你才该死啊,你们人类这样对待幼崽,我这个血魔以后吃什么?”
“啊…对哦,吃什么…我…我明白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踹我了吧。”
汉姆一听这解释,释怀了。
克洛是血魔,对那些被拐卖的孩童关心很正常。
一个个小家伙都是储备粮啊。
【这世道,魔族都比他们亲妈还关心他们,啧啧…】
汉姆心里感叹一声,就见克洛停下踢踹他的举动,开始踱步,脸上阴晴不定。
他必须承认,自己活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短时间内脸上能有那么多的表情变化。
哦,是一个魔才对。
他隐隐感到不妙。
果然,下一秒克洛又狠狠地瞪着他。
“你不知道雇主是怎样的,和你接收孩子的家伙呢,快说。”
不管如何,她来都来了,不调查清楚就走实在吃亏。
“大人,我可以带路,人就在贫民窟!小的啥也不求,就希望您能饶小的一命。”
汉姆是个识相的。
见事情有转机,立马献起殷勤。
他活了那么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会对小孩子那么上心的,不会是多么心狠手辣的家伙。
只要他老实听话,主动配合,应该能够苟活。
“真的?”
克洛挑了挑眉,汉姆立即点头如捣蒜。
“我不信。”
她灿烂一笑,“人贩子最喜欢骗小孩儿了,我才不信,你都把我带到了老巢了,还需要你做什么。”
一股子寒意窜上汉姆的脑门。
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位不是什么十三岁的少女,而是货真价实的吸人血的恶魔,要是不抱着这种认知,对方或许会以为他在羞辱她。
“我知道的。”
汉姆吞咽了下口水。
“不过您出现在这,就说明魔族要对这座城市做出布置对吧?小人虽不值一提,但也是在这座城市生活已久,知道各种门路的万事通,只要您愿意,我可以作为您最忠诚的奴仆。”
“哦?”
克洛还是第一次见到人奸,不由多了几分兴致。
“其实我们是一路人,大人!从拐卖孩童的第一天开始,小的就已经没想要做人了,也没人会把小的当人。
小的也能看出来,您就算长了一副可爱小女孩儿的样子,心底绝对黑得和煤球一样,跟着您干,能不能活出名堂不好说,至少前途还在。”
汉姆这会儿说的确实是心中所想。
做拐卖生意,他本就觉得有损良心。
天知道那些人把小孩子带去做什么?
与其继续做这种损良心的事情,不如识相点,向这明显来头不小、能和勇者靠上关系的血魔投诚。
而且把态度摆正了,以后说不准还能专门给血魔们拐卖小孩儿。
这才是长久买卖啊。
血族老爷们口味可挑了,把小孩子送给他们,最多被抽点血喝喝,日子可比那些他都不知送哪去的小孩子过得滋润多了吧?
把活不下去的小孩儿拐给明显会善待她们的血魔,说不准还能积攒点功德。
“小的注定下地狱,但小的还想有机会赎罪!勇者受女神大人注视,替她做事,小的能在地狱少受一些酷刑,那也值得了。”
只是他发现,克洛的脸上多了不少喜悦的色彩。
“你说,我心黑,是个坏蛋?”
汉姆一愣,克洛就抬腿,他连忙点头。
“没错,您简直就是小的见过的最坏的魔族。”
毕竟他也没见过多少魔族。
“行,那你当我的奴仆吧。”
克洛很是大方地接收了这个小弟,让汉姆忍不住汗颜。
这还真是小孩子性格啊。
只是克洛又道:
“不过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尽管提!”
如蒙大赦的汉姆忙道。
“以后你信仰的目标,只能是魔王,而不能是女神。”
克洛对这样一个恶人还能把女神挂在嘴边的表现,很是不爽。
她有种当串子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半天想搞一个圣经,结果被人随意一句真情流露爆了的挫败感。
……
十五分钟后。
银发少女双手被用绳子捆起来,低着头在贫民窟的暗道里前进,而汉姆则是牵着绳子跟在她身后,一脸小心翼翼。
“主人,您确定真的要这样做吗?其实也不用做到这份上,我可以说您是要来谈生意的。”
“别问,把你的狠劲拿出来,以前怎么做就怎么做。”
克洛不耐烦地说完,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没法表现得更邪恶,那就作风上更变态好了,总之效果如何不重要,展现她和人类思维的区别才重要。
汉姆苦着脸,看了眼手上逐渐淡去的被烙印上的血奴纹,又看看被他用绳子牵着的少女背影,心里郁闷无比。
自己遇到的究竟是什么神人啊。
求饶半天,也不及一句再不信仰女神管用。
答应带克洛去和他直属上司碰面,结果她非要采取这种微妙的伪装达成目的。
他不认为这种做法成功率更高。
【或许这就是我身为杂碎,她能和勇者搭上关系的原因吧。】
汉姆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这样一想,他说自己和克洛是一类人,确实不太对。
他不够狠,也不够变态。
是他高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