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在昏暗的地道中前进了十来分钟，没有感受到任何亮度变化的克洛，忍不住向已经从她身后来到身前领路的汉姆发问。
这位于贫民窟地下的秘密通道阴暗且潮湿，带着一种她很熟悉的尸体的陈腐味，以前的她或许还会觉得享受，但以她现在的这具身体处于这样的环境中，很不适应。
“主人，再走十来分钟就到了。我们尽量少说话，这条道平时可不止我一个人在用，要是不小心撞见了什么大人物那就糟了。”
汉姆很是无奈，他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这血魔喜欢被人绑着牵着走了。
既然要假扮成被绑架的孩童，那就多少做出被绑架的小孩儿该有的样子啊。
像现在这样和个大爷一样的算什么？
总让他有种自己虽是牵着绳子在牵头引路，实际上是被当狗遛的既视感。
“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当我的奴仆好歹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啊。”
克洛很不满意自己新收小弟的业务能力，就这水平，和她忠诚的女仆长艾尔达小姐根本没得比。
“这…您是为难小的啊，主人。”
汉姆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或许该想办法直接和勇者磋商，至少利姆拉是个成年人，不会如此刁难他。
哦，也可能直接一刀把他砍了。
见汉姆沉默，感到他在后悔，克洛的魔丸性子又开始发作，她向前小跑，就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昨天不还和你那个同伙说我是啥子吗，那就继续把我当啥子，有什么难的。”
汉姆有苦说不出，活那么多年，就没遇见过要求这么离谱的家伙。
这样还不如按他说得来，直接装作要谈生意的贵客和他的接应人碰面呢。
郁闷的汉姆对魔族佬的刻板印象不可避免地增加了许多，可没办法，自己已是这喜欢踢人屁股的血魔小姐的奴仆。
主子吩咐不管多猎奇，他除了照做之外别无选择。
“是的，主人。”
只是他这回答，克洛又不满意了。
“别叫我主人，换一个称呼。”
“您要什么称呼？”
汉姆抽了抽嘴角，这种陪小孩儿过家家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相当无语。
克洛抿抿嘴。
只有艾尔达那样的美少女喊她主人，她才觉得舒坦，眼前这个一米八的壮汉喊她主人，她实在是不太自在。
可要是让汉姆喊自己小姐，克洛又觉得少了点味道。
好歹是第一次用血族的能力招揽奴仆啊。
“这样吧，上下尊卑的秩序很重要，我又不想落了俗套，为了表明你我主仆间的身份差距，以后你叫我老爷就好了，嗯，斯图老爷。”
用魔王城所在地曼彻斯图给自己取代号，又体面又恰当，她真是个天才。
“老爷…呃…”
汉姆刚想抽抽嘴角表示心中的无语，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差了。
作为地头蛇一般的人物，汉姆接触到的消息无比丰富，自然包括了街头巷尾、各行各业的传说。
克洛是他活了那么多年见到的第一位非魅魔和梦魔的魔族，和传闻中杀人喝血毫不留情的屠夫描述不同，这位血魔小姐展现了相当丰富的人性。
完全能用可爱来形容。
没错，就是可爱。
不单是形象上可爱，作风上也是可爱。
尽管掩饰不住魔族天性中的残忍和暴戾，但以汉姆的人生阅历，他能确定克洛的心性该是幼稚天真的。
因此他多少怀了些许侥幸。
比如以奴仆自居，忽悠克洛，好趁机利用这位能和勇者搭上关系的血魔小妹妹为自己攫取更多的利益，结束现在这种替人拐卖孩童的吃力不讨好还容易遭到清算的草包生活。
但现在他莫名有种感觉。
【天真的应该是我吧。】
老一辈和魔族打过仗的人都说过，不能对魔族掉以轻心，尤其是吸人血的魔族。
她们最精了。
为了圈养人类以作为自己的食粮，她们能够做到和魅魔一般通晓人性，给人好相处的错觉。
并且，她们比别的魔族更擅长伪装。
魔族本就是和精灵一样的长生种，看上去年轻，实际上说不准比他祖母的年纪还要大。
但她们与精灵不同，为了达成喝血吃肉的目的，男扮女装，老头装嫩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手段。
而她们对待人类的态度，犹如猫对待老鼠，这会儿他以为尽在掌握，说不准在血魔小姐眼里，这不过是猫戏耗子游戏的一部分。
汉姆越想，就越感到脊背发凉。
克洛可从没说过自己是女的，也没承认过她是小孩子啊。
死不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被戏弄到死才是最吓人的。
汉姆都有些不敢回头去看那个血魔女孩儿，生怕她正用戏谑的目光瞧着他。
“老爷，老奴能否问您，您今年几岁了？”
汉姆转换了自称，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问清楚。
“关心这个做什么？”
身后传来少女疑惑的声音，听不出毛病。
只是很快，汉姆就听到了克洛的一声轻笑。
“哦，我知道了。”
汉姆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安静的地道中，只有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此时此刻显得有些空灵。
长达十秒的停顿过后，克洛的回答才传了过来。
“是怕被拆穿，对吧？放心，这副身体是货真价实的十三岁。”
“老奴明白了。”
果然没错！
汉姆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被他牵着绳子的小女孩儿，确实是个性别年龄都不能确定的老妖怪假扮的。
说不准还是那种埋在地里不知道多少年，然后被探索稀奇古怪遗迹的勇者不小心打开棺材并签订了合作契约的那种。
这样才能解释勇者为何和她能够勾结在一起，而不担心被人发现。
【我得收起不该有的心思，还是命重要啊。】
汉姆成功用他的想象力说服了自己，跟在他后头的克洛，虽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但见他还算老实，就没有过问。
施加在汉姆身上的血奴纹，效果足够强大，配合上雅莉丝在她身上留的后手，她已经能有恃无恐。
于是她又继续搭话。
“哦，对了，我不记得这座城里有什么贫民窟来着，和我说说。”
“老爷，您…不记得…”
这下好了，汉姆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提里卡斯特城的贫民窟很有名，存在了至少有四百年了。
克洛这句话，从土里爬出来的棺材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是啊。”
克洛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在异世界活了两辈子都没听说过这里有贫民窟呢。
“这里啊…”
汉姆咽了口口水，正要解释，结果一声质问就从通道前方传来。
“你带了什么人？如实招来，不然就等死吧！”
话音落下时，一支利箭没入了汉姆身前的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