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汉姆一离开，罗莎就急切地上前抓住了克洛的手。
之前只是出于发泄情绪的心理和克洛随意聊聊，小姑娘还能表现得冷静，现在不一样了，她是真看到了克洛对汉姆呼来使去，作威作福的样子。
难道说，她真的是来买她们的？
溺水之人，看到疑似救命稻草的存在，如何能不激动。
怀着这种真切的希冀，明明个子比克洛还高，年龄也比现在的克洛还大的罗莎，将这姐姐喊得情真意切。
还在被魅惑的卡娜，抱着罗莎的腿，看着克洛傻笑。
其他的孩子们，都被她们认识中坚强镇定的大姐姐这种从未有过的表现惊到，纷纷停下玩沙子，也看向了克洛。
她们在刚来到这里时才是这种无助害怕的样子啊，是罗莎姐姐照顾她们，她们才能够冷静下来的。
而且约定好，以后就算被拍卖了，只要能一起离开就互相照顾，再找机会赎身。
可为什么，罗莎姐姐现在是这种表现呢？
难道这个看上去举止古怪的姐姐，真的能够帮助她们？
“你真的是…”
罗莎没去看她身后的其他孩子们，她声音都有些哑了。克洛明白，这是激动过度导致的失声，因此她就任由罗莎抓着她的胳膊。
“是来买我们的吗？能把我们都买回去？一起…”
罗莎不是平民，她是庄园主的女儿。
很久以前，她还和家里的长辈去过提里卡斯特的拍卖会，也去过那种被称作红灯区的隐秘场所。
她知道，被拍卖的孩子下场会有多惨。
做奴仆，是最好的结局。
皮肉生意，是最可能的去处。
更糟糕的，还可能被养在罐子里做成后天的畸形儿去卖艺，被打断手脚乞讨，甚至被拿去杀掉，只为取悦贵族…
在长辈们的笑谈中，她还听过有人会专门买年幼的孩子回去吃，就为了那种不存在的，延长寿命的可能。
罗莎很害怕那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无论是哪种下场，都是她的噩梦。
可是命运弄人，那些长辈的玩笑话，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成为了某种语言。
庄园破产了。
父亲还不起债务自杀了。
母亲改嫁了，继父想要对她动手动脚，她用刀子给那个男人绝了后，母亲咒骂着她，将她卖给了追债的那些人。
罗莎无比绝望，她想过自杀。
可偏偏，她是第一个被送到这里的。
一群比她年纪还小的孩子陆陆续续地被送来，惶恐不安的样子，她实在不敢想自己那样做会带给她们怎样的影响。
罗莎压下了那种念头。
她其实很清楚，父亲能签下那种贷款合同，绝对是这些拐卖孩子的家伙背后势力算计之下做出的决定。
这些人要凑整数。
如果她自杀了，说不定会有又一个家庭被他们给逼迫到破产，走上和她一样的路。
死她一个人，牵连到更多人。
道德的枷锁早就无形地绑架在她这种还有理智的小孩子身上，罗莎只好逼迫自己冷静，摆出姐姐的沉着，让大家不要陷入恐慌。
而勇者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希望。
有了勇者，这些人想要凑数也就难了，甚至她们还有逃跑的机会。
结果希望又因为卡娜而破碎。
罗莎的忍耐几经波折已经到了阈值，现在，被克洛带来的希望彻底引爆了。
她的一切冷静，都在连日的压抑和恐惧失控后消失了，变得歇斯底里。
【看来这里的和谐，多少拜你所赐呢，可怜的孩子。】
克洛从罗莎的反应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这孩子，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要不就这么收手吧？
【我不是可怜你，只是不想事情变得更麻烦而已。】
克洛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
只是很快，她就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些自欺欺人。
越不想要人性，人性就越像跗骨之蛆一样无法摆脱。
【不对，我可是魔族啊，人类小孩儿，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崩溃出好看的样子吧。要是能让我满意，我就会满足你，甚至让你成为我的初拥。
把你这个要崩溃的炸弹先引爆了，我后面的行动才好少点意外。】
把罗莎变作初拥，好作为她这个魔族公主无法回头的标志？
克洛觉得没有问题。
她也习惯了将计划一变再变的节奏。
“嘘～”
在罗莎错愕的目光中，克洛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
方才那个威风且不正经的女孩儿似乎突然消失了，在罗莎眼里，克洛的形象没有任何改变，但气质陡然一转。
恶劣、冷漠、轻蔑，以及…怜悯？
那双好看的瑰红色的眼中，带着这些与那副可爱面貌完全相反的色彩。
“错了，大错特错。我刚才那些话都是胡说，像我这样的小孩子，怎么会有能力把你们买回去呢。
我也是被拐来的，只是在装傻充愣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罗莎妹妹，玩游戏就是要玩，太认真了可不好哦，那样就没意思了。”
说完，克洛就扬起嘴角，看着罗莎无力地松开手，瘫坐在地。
希望的泯灭，让她眼中的高光都涣散了。
“怎么会…”
罗莎依旧不敢相信这种现实。
而其他的孩子们见到平日里表现乐观的大姐姐成了这种样子，纷纷围在罗莎身边，对克洛投以敌视的目光。
只有中了魅惑的卡娜，依旧在满眼犯花痴看着克洛。
“不…不能这样啊！”
罗莎抬头，看向克洛。
她的眼中没有怨恨，也没有不满。
只有带着绝望的不解。
她当然知道，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可现实果真如此，她却不敢接受。
“诶，你不恨我吗？”
克洛的笑容愈发灿烂，愈发有恶人的气质，她只是歪歪头。
“还是说你没听懂？我在耍你呢，像我这样脑子有问题的小孩子，汉姆大叔陪我玩过家家，好让我乖乖地被卖掉，结果你却当真了，随便敷衍你两句，就着急成这样。
虽然很有意思，但也太狼狈了吧。”
说完，她开始弯着腰，哈哈大笑。
【这样做我好坏，但是稍微理解露亚了，小孩子双目无神的样子，确实很有意思。】
克洛有点享受这种做恶人的滋味。
只是在暗中观察这一切的人，怎么还不采取行动，排除她这个影响秩序的家伙呢？
【要是都这样了，还不出来，我就只好用另一个办法了。】
正这样想着，她听到的声音嘈杂了起来。
克洛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你…你不许这样对罗莎姐姐！”
那些受罗莎庇佑的孩子们终于忍不住，开始围住她想要痛打她一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