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蕾米走进屋内,迎接她的是淡淡的花香混合着墨水的气息。仔细闻还能察觉到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
艾丝脱了鞋,将从法师塔淘来的东西放下，走到墙边拉了一根绳子。
吊顶上悬挂着水晶的灯盏亮了起来,照亮整个房间。
屋内装饰很简单——质朴的木制家具,但木架上挤满了奇怪的手工艺品:雕刻成怪物模样的木制品,扭曲狰狞却又带着稚拙的可爱感。有的张牙舞爪像守卫,有的蜷缩成球像失败的实验品。
"这里的装饰基本都是我做的哦~"艾丝有些炫耀地说,"我的艺术如何?"
"很有想象力。"蕾米看着这些奇怪的东西,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虽然很多工艺品看上去像是做坏了又舍不得扔才留下来的,但也有些确实做得很精巧。
"啊嘞……"艾丝似乎对这个平淡的反应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带着蕾米往前走。
屋内堆积的东西太多了,走廊有些拥挤。蕾米不小心碰到一个水晶瓶,瓶子摇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吓得她一哆嗦。
跟着艾丝上楼,蕾米来到了她的工作室。
艾丝推开门,有些尴尬地说:"啊嘞嘞,最近有点忙,忘记收拾了……"
这是一个有着宽敞工作台和棕色皮质长椅的房间。此时工作台上杂乱地摆着各种工具和材料,而长椅上则堆着衣物——浅紫色和粉紫色的法师袍、内衬、长筒袜,随意甩在上面。
"你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收拾吧。"蕾米说着,目光落在柜子里的晶石上。
那些晶石和她在法师塔见到的不同,更加晶莹剔透,像是水晶一般。
"诶?真的吗?"艾丝表面上推辞着,"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啊~"
但语气里却透着高兴。
‘这女孩也太好懂了吧。’蕾米心想。
"不过在此之前,能不能先让我检查检查你呢?"艾丝双手合十,眨着眼睛看向蕾米,显得十分迫不及待。
但蕾米拒绝了:"抱歉,我现在很累,估计还是召唤不出装甲。收拾的事也可以等到明天吧?"
"诶诶,不是啦!"艾丝连忙摆手,"不需要召唤装甲,就是测试一下你的核心而已~"
"好吧……"蕾米无法拒绝。
"等我一下,我找找看。"艾丝转身开始在柜子里翻找,很快就拿出了一个奇特的装置。
那东西像个手持式的古怪仪器——主体是拳头大小的黄铜球体,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和齿轮纹路。球顶伸出一根细长的探针,探针晶莹如水晶,内部流动着淡蓝色的光芒,尖端嵌着一颗拇指大的多面晶石。
"当当~晶魂检核器!"艾丝转了转手中的装置,"虽然是用来探测特殊晶体的,但也可以用来检查核心。"
"这个……要怎么测试?"蕾米看着那根尖尖的探针,有些心慌——准确说,是核心在慌。
"当然是把这根针刺入你的核心喽~这样就能知道你的秘密了。"
"刺入? 真的没事吗?"
"当然啦，核心可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恢复能力很强的。而且只是浅浅地刺一下,绝对没问题,放心放心~"
蕾米咬了咬牙。
她确实好奇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
至于怕……为什么会怕?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前怕针,其实是因为有点晕血。
但现在……哪里还有血? 或许这仿真机械身体里面的蓝紫色液体？这算是血嘛？
"好,来吧。"蕾米的思绪豁达起来。
"哦哦哦!那就脱衣服坐下吧~"艾丝兴奋地说。
蕾米将艾丝甩在长椅上的衣物稍微整理了一下,堆到一边,然后脱下身上残破的黑袍,将胸口那颗圆球状的核心袒露出来。
艾丝拿着仪器走过来,扭转了两下机关。
探针轻轻触碰核心表面——然后缓缓刺入。
水晶屏幕亮起,上面浮现出一些符号和数字。
艾丝拿起旁边的本子,开始记录。
"现在,转动核心。"她说。
蕾米集中心念,核心开始加速转动,温度升高,发出莹莹的蓝光。
比召唤装甲要轻松得多,但测试进行了好几次,持续了十几分钟。
在这种重复而单调的过程中,蕾米渐渐感到困倦。
她感到持续的紧张，和疲惫。
测试尾声，艾丝拿起册子对照
"奇怪奇怪……"艾丝盯着仪器上的数据,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的核心只是零段?还是初核者?"
"这是什么意思?"蕾米问。
"意思就是……"艾丝皱起眉头,"虽然你的核心能量比一般初核者充盈很多,但你还是零段,并没有觉醒核心。而且你的核心好像处于残缺状态——极限运转功率和一段核心差不多,但持续性却很弱。"
"残缺?"
"对。"艾丝点了点头,"零段和一段的核心表面看起来区别不大,但一段核心能做到高频率爆发和更强的能量储备。你的核心也能爆发,但从能量存量比例来看……"
她顿了顿:"我猜测你召唤装甲的时候,核心应该是处于某种自燃状态。但奇怪的是,能量在燃烧,核心却没有被烧毁。这我还是第一次见。"
艾丝摇了摇头,似乎也无法理解。
"这样啊……"蕾米努力理解和吸收这些信息,然后问道,"也就是说,到了一段就能召唤完整铠甲了吗?还有,燃烧会损坏核心吗?"
"突然问这么难的问题……"艾丝有些不甘心地说,"我也不知道啊。因为正常情况下,只有接近第四段的框架者才能完全驱动装甲。像你这种零段就能驱动的,我从来没见过——哪怕只是短时间驱动部分装甲也不可能。"
她看了看蕾米胸口的核心:"而且我完全看不出你的铠甲属于哪个势力,就像是定制的一样。至于燃烧……这当然会损坏核心,但你的核心明明在燃烧,却没有任何损伤。这真的很诡异。"
‘看来我有不少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蕾米低头看着自己的核心——流动的蓝色光芒,触摸时能感受到的温热,还有那无从猜测的神秘。
"那我该怎么进入一段呢?"蕾米问。
"成为晶觉者?"艾丝想了想,"一般来说,是通过训练增强核心容量和能量积累,最后在点燃状态下突破。比如那些佣兵,要么用觉醒液来高度刺激核心,在燃烧的风险下强行觉醒;要么就是有训练基础,慢慢积累后自然觉醒。"
她顿了顿,认真地提醒道:"不过觉醒液千万别碰。那东西不仅会损坏核心,还会把脑子也烧坏。至于训练……你至少需要三年时间,这还是全职修炼的情况下。因为你的核心需要的能量,比一般从零段到一段要大得多。"
"三年……"蕾米喃喃道。
她感觉自己原本迷茫的未来,似乎出现了一条路。
虽然很长,但至少有方向了。
蕾米："那我应该先从解决衣食住行开始了。"
艾丝："别担心,工作起码是稳定的。不过现在,先让我把你全身检修一下吧。"
"好。"蕾米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话说……检修不是应该在检测核心之前吗?"
她这时意识到自己一直少了一只手。刚才有种幻肢感,所以没注意到。
"这个应该比较适合你。"艾丝岔开话题,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纤细的右臂义体,比对着蕾米的断肢处,"我这里的义体不多,除了我自己用的,就是用来改装出售的武器义体了。"
"武器义体?"
"这是我平时赚钱的路子之一。"艾丝说,"虽然对那些二段以上,能把核心能量具现到躯体的强者来说,普通武器义体肯定看不上。但那些普通佣兵和一段的人,都会装配武器义体来防身或战斗。"
她端详着蕾米的身体:"嗯……就这个吧。然后你的躯体也修理一下。真可惜你的原体全被卖了,我也不知道你原本的身材怎样。不过要是你喜欢胸部大一点的,以后可以换个大一点的……"
"不用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蕾米说。
艾丝很快动起手来。
蕾米感受到些许刺痛,但看艾丝操作得如此轻松,便聊起天来。
"我记得艾丝你说这里叫碎晶镇吧?你了解这里吗?"
"我是两年前来的。"艾丝一边修理一边说,"因为这里产能量水晶,所以材料很便宜。而且附近还有佣兵小镇,赚钱方便。除此之外就不太了解了……嗯,知道的就是西街很乱,黑市也在那边。东街附近有很长的集市,卖吃的和很多机械义体。毕竟这里工人多,黑帮势力也大,所以义体生意很好做。"
"黑市都卖什么?"蕾米好奇地问。
"我很少去那里,没什么好东西啦，还乱糟糟的。"
"那……有书店吗?"蕾米想了想,"我想了解一下这里的知识。"
关于食物,关于身体,关于历史——她好奇的东西太多了。
"没有啦。"艾丝摇了摇头,"想买书得去远一点的大城市,而且书馆不轻易卖书,还得有人引荐才行。不过要是你想借书的话,可以找我,我这里有几本。"
"好,谢谢你。"
"不过你想再见到我,可能要等一个月后了。"艾丝说,"因为我有些事要去做,暂时得离开。"
"我会好好保管的。"蕾米说。
过了一会儿,艾丝挺直腰,收起工具:"好了,现在好看多了。虽然左臂还有些不和谐,但没坏就先用着吧。材料费从分你的钱里扣,人工费就免了。"
"感觉很好。"蕾米活动了一下身体。
"那当然。"艾丝看着蕾米的状态,自信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那就休息吧。"她说,"房间是楼下的隔间,有点小,收拾一下就能用了。"
一小时后
躺在铺着毯子的木板上,蕾米有些睡不着。
这个世界……她是不是太放松警惕了?
确实,现在停下来思考,恐惧感和不安感涌上心头。
各种网络小说里的阴谋论浮现在脑海中——
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呢?
如果艾丝有什么目的呢?
如果一切都是陷阱呢?
无论是这个成疑的铠甲，自己性别转换，和这个诡异世界都让她起疑。
……算了。
蕾米闭上眼睛。
‘就算这个世界是假的,是游戏,我现在也得睡觉。’
她很有决心地闭上眼睛。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能平静地躺下。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至少……
有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