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寺回城后的第三天,沈清辞正在书房临帖,春絮急匆匆进来禀报:“郡主,靖安侯府派人来了,说是有急事相求。”
沈清辞笔尖未停:“又是关于谢云朗?”
“正是。”春絮表情复杂,“来的是侯夫人身边的秦嬷嬷,说小侯爷从大昭寺回来后,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两日,不吃不喝——不,是吃倒是吃,但只吃白粥配咸菜,说是在‘净化身体,降低存在感’;喝也喝,但只喝清水,茶都不碰,说‘茶叶里有未知变量’。”
沈清辞终于停下笔,把笔搁在笔山上:“他还说了什么?”
“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春絮努力回忆秦嬷嬷的原话,“什么‘剧情修正力已经开始作用’,‘男主提前登场是重大BUG’,‘必须重新评估风险等级’,还……还画了一堆奇怪的图,连侯爷偷偷去看都被轰出来了。”
沈清辞揉了揉眉心:“所以侯府的意思是?”
“侯夫人想请您过去一趟。”春絮压低声音,“侯爷本想去请太医署的刘院判,但小侯爷一听‘太医’二字就跳起来,说‘医疗NPC出场意味着剧情杀临近’,死活不让请。侯夫人没法子,想着您与小侯爷自小亲近,或许能劝劝。”
沈清辞沉默片刻,起身:“更衣,去靖安侯府。”
一个时辰后,沈清辞在靖安侯府见到了形容憔悴的靖安侯夫人。
“清辞啊,你可来了。”侯夫人拉着她的手,眼圈都红了,“云朗那孩子……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前几日听你说他好些了,我还高兴,谁知从大昭寺回来,变本加厉!你看看他书房里那些东西——”
沈清辞被领到谢云朗的书房外。
门紧闭着,但窗户纸被戳了好几个洞,显然是有人从外偷窥过。沈清辞凑近其中一个洞往里看,饶是她定力十足,也怔住了。
书房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用炭笔画着各种奇怪的图形和符号。有些像是人物关系图,用线连着,标注着“主角”“女配”“反派”“炮灰”;有些像是时间轴,标着“及笄节点”“书院入学”“男主高光时刻”等字样;最显眼的是一张巨大的表格,标题写着“剧情杀预警及应对方案”,密密麻麻列着:
事件:落水陷害
发生概率:高(原剧情第三章)
应对:提前学会游泳(已完成),随身携带浮木(备用)
备注:警惕任何靠近水边的邀请,特别是来自“赵明玥(疑似黑化前)”或“闻人策(工具人)”
事件:比武被打脸
发生概率:极高(原剧情第五章)
应对:加强武艺训练(进行中),避免与“江晏(男主)”公开比试
备注:若不可避免,可采用“假装扭脚”“突发腹痛”等战术性撤退
事件:诗会丢人
发生概率:中
应对:背诵唐诗宋词三百首(进度15%),准备万能句“此情此景,难以言表”
备注:远离所有以“斗诗”为名的聚会
沈清辞:“……”
她收回视线,看向侯夫人:“伯母,这些……他写了多久?”
“就这两日!”侯夫人抹泪,“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就写这些鬼画符。他爹气得要动家法,他却说‘家法是推动父子反目的经典桥段,请勿触发’,把他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书房门忽然开了。
谢云朗探出头来,眼下乌青,但眼神异常明亮,像是燃烧着某种亢奋的火焰。他看见沈清辞,眼睛一亮:“清辞!你来得正好!我刚刚完成了‘初级防御体系1.0版本’的理论构建,需要你这个‘女主角’帮我做个风险评估——”
“谢云朗。”沈清辞打断他,“你出来,我们谈谈。”
“不行不行,书房是我的‘安全屋’,出了门就有可能触发随机事件。”谢云朗摇头,但看到沈清辞微微眯起的眼睛,还是妥协了,“那……去我院子里的小亭?那里视野开阔,方便观察四周动向,不容易被‘剧情’偷袭。”
半刻钟后,三人坐在谢云朗院子里的小亭中。亭子四面通透,谢云朗坐下后还不停左右张望,像只警惕的松鼠。
侯夫人让人上了茶点,谢云朗却死死盯着那杯茶,如临大敌:“这茶……验过毒吗?”
“谢云朗!”侯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这家里谁会给你下毒?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伯母,在话本里,最不可能的人往往就是下毒的人。”谢云朗严肃道,“比如看似忠厚的老仆,比如情深义重的表妹,比如——”
“比如你娘我?”侯夫人气得发抖,“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就是等着今天给你下毒?!”
眼看场面要失控,沈清辞轻咳一声:“伯母,您先回去歇歇,我与云朗单独说几句。”
侯夫人红着眼走了,留下两人在亭中对坐。
沈清辞拿起一块荷花酥,慢条斯理地吃着,等谢云朗先开口。
谢云朗果然憋不住了:“清辞,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但你要理解,一个知道自己活在一本书里、随时可能因为作者需要而被强行降智、走向悲惨结局的人,他采取任何防御措施都是合理的!”
“所以你的防御措施,就是把自己关起来画这些?”沈清辞指了指书房方向。
“那是战略规划!”谢云朗纠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总结了原剧情里‘谢云朗’的二十七种死法——是的,二十七种!作者为了让男主合理上位,给炮灰安排了多达二十七种可能的结局!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被马踩死、坠崖摔死、中毒七窍流血而死、被刺客误杀、流放途中病死、在牢里‘自尽’……”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发抖。
沈清辞放下糕点,认真看着他:“谢云朗,你听我说。第一,你不是活在书里,你是活在靖安侯府,有父有母,有血有肉。第二,即便真有那本书,你现在知道了‘剧情’,不就已经在改变了吗?你不再去找人麻烦,不再嚣张跋扈,甚至开始用功——这不正是避免那些结局的最好方法?”
谢云朗怔了怔,眼神闪烁:“可是……剧情有修正力……”
“那就修正给它看。”沈清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怕落水,就学会游水;怕比武丢人,就勤练武艺;怕诗会出丑,就多读书。这不正是你已经在做的吗?何必还要疑神疑鬼,把自己和身边人都折腾得不得安宁?”
谢云朗张了张嘴,半晌,忽然问:“清辞,如果……如果我真的控制不住,被‘剧情’操控,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沈清辞沉默片刻,道:“我会先把你打醒,再问你为什么要做。”
谢云朗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释然,又有些无奈:“也对……你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保护在身后的柔弱女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从今天起,我要调整策略!不躲了,正面刚!不就是一本书吗?我倒要看看,是‘剧情’厉害,还是我谢云朗命硬!”
沈清辞微微颔首:“这才像话。”
然而,她放心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