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要把这世界砸个稀巴烂,越野车轰鸣着,刚在泥泞的荒野上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车厢内气氛诡异。
顾沉缩在副驾驶,手里捏着半管葡萄糖,仰头灌下。
那架势,不像在喝救命药,倒像是在喝陈年威士忌。
那种烧穿胃袋的饥饿感暂时被压制,紧接着涌上来的,是连骨头缝都发酸的疲惫。
“百分之五。”
秦红衣单手把着方向盘,雨刮器疯了一样摆动,却还是刮不净雨幕,“顾少,你这嘴张得比狮子还大。”
“现在的顾氏就是块烂肉,我要秦氏的股份,那是给你面子,格局打开点。”
顾沉手腕一抖,空管子精准落进后座垃圾桶,“再说了,买我这条命,这价不就是白菜价。”
秦红衣冷笑,一脚油门焊死在底:“那得看你能不能活过今晚。前面就是进城的主干道,你猜秦牧那个老登会不会在那架着狙等你?”
“他没那胆子。”
顾沉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扯了扯沾着泥点的病号服,盖住大腿,“这里是京城,动静闹大了上面不好看。刚才那两发RPG已经是极限,接下来……”
他话音未落,前方漆黑的雨幕中突然亮起了一排刺眼的大灯。
不是警灯,是清一色的氙气大灯。
五辆黑色路虎横在路中间,把本就不宽的野路堵得水泄不通。
一群穿着黑色雨衣的彪形大汉站在车前,虽然没亮家伙,但那股子肃杀气,比直接拿枪指着头还压人。
吱!
秦红衣一脚刹车踩死,越野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几米,堪堪停在距离路障五米的地方。
“秦牧的人?”秦红衣摸向腰间的枪。
“不是。”顾沉眯起眼,视线穿透雨幕,定格在中间那辆车的车牌上。
京AS8888。
苏家的车。
秦红衣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顾沉,眼神玩味:“哟,这不是你那白月光小青梅吗?怎么,这大半夜的,来给你收尸?”
顾沉没接话。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撑着黑伞走了下来。
苏柔。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风衣,头发简单挽在脑后,眼眶通红,眼神却硬得像块石头。
以前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踩死只蚂蚁都要忏悔半天的苏家大小姐,此刻竟然带着十几号保镖,硬生生拦住了素有疯狗之称的秦红衣。
“秦总。”苏柔的声音透过嘈杂的雨声传过来,“请下车。”
秦红衣挑眉,降下半扇车窗,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
“苏小姐,好狗不挡道。大晚上的不在家给你那死鬼未婚夫哭丧,跑这儿来拦我的车,苏老爷子知道你这么野吗?”
苏柔根本不理会她的嘲讽,视线死死盯着车窗内昏暗的空间,试图看清副驾驶上那个模糊的人影。
“刚才高架桥爆炸,有人看见你的车从下面冲出来。”
苏柔握着伞柄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而且,宴会上那个女孩,我要见她。”
“见她?”
秦红衣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怎么,苏小姐现在流行女孩帮助女孩了?看上我的新宠了?抢人可不厚道啊。”
“少废话!”
苏柔突然拔高音量,“秦红衣,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把那个女孩带走,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像顾沉?你这个心理变态!把人交出来,否则苏家今晚绝不放行!”
秦红衣眼底的笑意瞬间结冰,杀气溢了出来。
苏家虽然不如秦家势大,但这会儿要是真动起手来,把条子引来,车里这只小怪物就藏不住了。
“怎么办?”秦红衣低声问,“直接撞过去?”
副驾驶上,顾沉闭了闭眼。
苏柔这傻丫头,居然为了这么个荒唐的理由,跑来堵秦红衣这种疯子。
要是让秦牧知道苏柔在查这事,明天苏家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必须让她滚。
越远越好。
“撞过去太粗鲁了,显得我们没素质。”
顾沉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眼神瞬间变了。
冷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汪仿佛能掐出水的媚意,俗气,但勾人。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病号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大片细腻如瓷的肌肤,顺手把原本还算整齐的长发抓得乱糟糟的。
“借个火。”顾沉从秦红衣兜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你干什么?”秦红衣一愣。
顾沉嘴角勾起一抹荡漾的笑,那笑容极其轻浮,透着一股子令人脸红心跳的骚气,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绿茶附体。
他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了下去。
“哎呀……吵死了……人家刚睡着……”
软糯甜腻,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顾沉赤着脚踩在泥水里,那件宽大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被雨水一淋,瞬间贴紧了身体,勾勒出曼妙至极的曲线,还有股廉价的风尘味。
他像是站不稳似的,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车门上,眼神迷离地上下打量着苏柔。
“这就是苏小姐呀?”顾沉掩唇轻笑,眼神里满是挑剔,“真人比照片上……土多了呢。”
苏柔浑身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衣衫不整,面色潮红,脖颈上甚至还带着暧昧的红痕。
那是之前顾沉自残留下的血迹蹭上去的,但在外人眼里,这就是刚刚“激战”过的吻痕。
这张脸,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但那种气质,太脏了。
像是一朵开在烂泥里的罂粟,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堕落和不知廉耻六个大字。
“你……”苏柔指着她,手指发抖,“你被她胁迫了对不对?你别怕,我是苏柔,我可以救你……”
“救我?”
顾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他光着脚,一步步走到苏柔面前。
雨伞遮不住他的风情,反而让那湿透的样子更加诱人。
“苏小姐,你搞错了吧?”
顾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苏柔的肩膀,语气轻蔑得让人想打人,“秦总是我的金主爸爸,是我求着她带我玩的。怎么,这年头找个长期饭票也犯法?我就喜欢吃软饭,不行吗?”
“你胡说!”苏柔红着眼吼道,“你那双眼睛……明明……”
“眼睛?”顾沉凑近苏柔,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他强忍着心里的抽痛,强行让自己的眼神变得空洞,贪婪,愚蠢。
“你是说我长得像那个死鬼顾沉?”
顾沉娇笑一声,转身趴回车窗边,伸手勾住秦红衣的脖子,在秦红衣震惊的目光中,在那张冷艳的脸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亲爱的,这女人好烦啊。不是说今晚带我去玩点刺激的吗?在这里淋雨算什么情趣?野战也不是这么个打法呀。”
秦红衣僵硬了半秒。
这王八蛋,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浪费人才!
她迅速反应过来,反手扣住顾沉的后脑勺,配合地露出一抹邪笑:“急什么?既然苏小姐想看,那就让她看个够。”
说着,她的手顺着顾沉的腰线往下滑,动作极其下流。
“啊~秦总轻点~”
顾沉配合地做出回应,软倒在秦红衣怀里,挑衅地看向苏柔,“苏小姐,还要继续看吗?我不介意现场直播,就怕你这千金大小姐看了长针眼。”
苏柔的世界观崩塌了。
她原本以为这是个被强权压迫,身世凄惨的可怜替身,甚至幻想过这人身上或许有顾沉的线索。
可眼前这一幕,简直恶心透顶!
这个女人,就是个不知廉耻,依附权贵,毫无尊严的玩物!
是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垃圾!
“下贱!”
苏柔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来。
顾沉没躲。
“啪!”
一声脆响。
顾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指印。
疼。
但这脸上的疼,比起看着苏柔涉险,算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