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沌之中，我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
我在深不见底的海水中沉溺了许久……直到有一双手将我拉了上去。
那一刻，视线骤聚。耳边充斥着巨大的耳鸣声，随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霍莱森学院的全体师生——而我，正站在舞台中央的讲台前。
「我的讲话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聆听。」
在我的嘴巴不受控制地说出这句话后，我才完全恢复了意识。
场上此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怎么回事……？！
妹妹面无表情地接过我手中的话筒，声音平静地宣布：
「感谢来自东瀛仙岛的新生代表——朔夜瞬同学的发言。」
诶……？
这……是什么意思？方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我记得自己听从妹妹的话去后台拿东西，然后看见了那双眼睛……接着就站在这里演讲。难道……是像小说里那样，通过眼睛控制了我？
而妹妹此刻正若无其事地继续主持大会流程。这意味着……
策划这一切的，正是我的妹妹——时予安。
可是……为什么要利用我？“东瀛仙岛的学生代表”……？怪不得叮嘱我一定要穿校服来。那么，之前去东瀛仙岛一事，也是事先安排好的环节吗？
那种深埋的、名为‘小满’的噩梦，正一块接一块地复苏。不同的人脸，相同的操纵。 被最亲密之人当作提线木偶的感觉……
「你当真了啊，我开玩笑的呢～」
“小满”的声音与眼前时予安冰冷的脸，在脑中重叠。
然而此刻，我的身体似乎仍不完全受我掌控——它正一步一步，机械地走向后台。
脱离大众视野后，我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开始止不住地干呕。
身体的主动权似乎完全归还给了我，但我宁愿不要。
那种已被我遗忘许久的、不知多久以前的痛苦回忆，正一块接一块地复苏。那种被最亲密之人利用的感觉，像潮水冲进狭窄的河堤，像在汪洋大海中投入石子，激起无数涟漪，最终化作惊涛骇浪。
往昔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拼凑，我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谁都可以欺骗我……唯独时予安不行……
本已尘封的记忆重新开始攻击大脑的每一处皮层，太阳穴传来钻心的疼痛。
我手脚发麻，蜷缩在地，模样想必十分狼狈……
「你当真了啊，我开玩笑的呢～」
或许是幻觉，我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个人”曾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好痛苦，无法呼吸……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见有人朝倒在地上的我跑了过来……
之后，我便不省人事。
◇
隔天清晨，我躺在「观星编辑部」休息室的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昨天，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当然，全是噩梦。至于具体内容，我不想回忆，也不敢回忆。我只知道，那都是关于过去的……
「怎么了……？要喝水吗？」
这关切的声音来自川崎米穗。她一大早就来这里照看我，我心中有些感动。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我看得出她其实很想问昨天发生了什么。
但她或许察觉到我此刻精神不振的原因与昨日之事密切相关，所以终究没有开口追问，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这家伙虽然平时神经大条，但在某些时刻又异常细腻。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率先开口问道。
「昨天的事……你不记得了吗？」
不……与其说不记得，不如说记得太清楚。哪怕现在稍微回想一下时予安那冰冷的眼神，我都可能再次呕吐出来。
但关于我被操控的那段时间，我的确毫无记忆。我摇了摇头。
「其实我昨天也很困惑，你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将手机递给我，上面是一段视频——视频中的我，正在自信大方地进行演讲。最后的最后，还和新生们一起来了张合影。
那绝对不是我。那种谈吐与落落大方的姿态，宛如一位教养良好的世家公子，绝非我这个“阴角”所能做到。
「这是……」
面对川崎的疑惑，我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之前就听说，东瀛仙岛来了一位很厉害的新生，名叫朔夜瞬。原来……」
「这不是我！我叫时往之，不是什么东瀛仙岛的学生代表。」
我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一旁的川崎似乎被我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微微颤抖了一下。
「抱歉……」
「怪我……要不我们换个话题吧？」
我摇了摇头。至少，昨天发生的一切，我必须要弄清楚。
「那个朔夜瞬……究竟是真实存在的人，还是一个伪造的身份？」
「我想想……根据我听到的消息，他好像是东瀛仙岛八大家族之一——朔夜家的次子……不过一直非常低调，此前公开露面时也总是戴着面具。」
这么说来……朔夜瞬，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可他为何愿意将自己的身份借给我使用？
「所以……这一切都是老板安排的……？」
听到这话，我又开始止不住地干呕。但我抬手挡住了川崎试图安抚我的手。
「不用……担心我。我已经……稍微有点‘习惯’了。」
「你这个症状……是PTSD吗？」
「嘛……算是吧。以前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你能看出来？」
「毕竟……我也有类似的症状……」
诶……？如此阳光开朗的川崎竟然也……
「总之，我知道的就这些了。让我们暂时把昨天的事放下，好吗？」
她朝我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该如何形容呢……就像坐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窗帘突然被拉开——有些刺眼，却无比温暖。
「嗯，谢谢你。」
但现在，有一件事我必须去确认。
「诶？你是要去找老板吗？你会变成这样，难道不正是因为……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正因如此，我才一定要去找她问清楚。」
「这样啊……你这样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哦。」
她无奈地笑了笑。
「老板今天完成学生迎新工作后，大概率会去那家叫「Le Petit Coin」的咖啡厅休息。」
「啊，那里我知道……」
「你知道啊……那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别太勉强自己哦！而且总觉得老板好像……也在躲着你。」
躲着我吗……？
我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川崎叫住了我。
「哦，对了，昨天送你过来的，是一位绿头发的女生，也是她联系的我。不过当时天太黑了我没看清她是谁。你认识吗？」
绿头发的女生……好像有点印象？记不清了。
「嗯……记不太清了。」
「这样啊，那拜拜。」
「拜拜。」
挥手道别后，我朝着那家咖啡馆赶去。
我昏迷了将近一整天，此刻已是深夜。
虽然时间有些晚了，但有些事我必须弄明白。大不了，就等到明天晚上。
利用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不遵守与我的约定？
为了寻求答案，纵然再痛苦，我也必须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