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好好感受,去寻找你自己。」
老约翰的话语如同雨后春笋般,毫无征兆地在我脑海中浮现。
果然还是睡不着啊……
话说这真的有用吗?闭上眼睛,感受自己……
我,时往之,究竟算什么呢?
自我有记忆起,就未曾见过父母。印象里只有孤儿院前厅的秋千,总是唉声叹气的院长,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
记忆中的我很喜欢院长在我背后推着秋千,而妹妹总在一旁担忧地望着我。
院长的习惯很不好——爱喝酒,爱抽烟。她身边总萦绕着一股烟味,那味道并不好闻。可后来每当闻到类似的气味,我总会莫名感到一丝安心。
「院长,书里说抽烟不好,为什么还要抽呢?」
小小的我在来回飘荡的秋千上问她。
「为什么抽烟啊……抽烟让人感觉舒服。你要试试吗?」
她当时这么回答,真不怕带坏小孩。
「我听小满说烟抽起来很呛,一点都不舒服。」
「害!别听小满那孩子瞎说,抽久了就习惯了。」
「可是刚开始抽的时候不会难受吗?」
「也是……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呢……」
她掸了掸烟灰,望向远方的天空,沉吟片刻。一只手稳住晃荡的秋千,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前。
「或许……我抽烟,是因为这里会痛吧。」
「心吗?」
「每当这里受伤时,我会用更纯粹、更原始的痛感,让身体替我记住这份忘不掉的苦痛、清算不了的债……然后,催促自己继续向前。」
「听不懂……」
我苦笑了两声。
现在想来,她那番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吧。小孩子哪里听得懂这些。
今年还没去看过她呢……也不知道这五年里,我有没有活成她期望的样子。如果没有的话……她老人家恐怕要怪我了吧?
她到生命最后一刻都仍在奋力奔跑,我又有什么理由停下脚步?
好好感受,去寻找你自己。
闭上双眼,我高度集中精神,试图捕捉此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可这里空无一物,安静得可怕。
奇怪……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循环,这种感觉前所未有。是血液吗?不对,并非液体,更像是……流沙?我难以形容。
而且,我正前方的那条通道,也如同我的身体一般,仿佛有流沙在沙漏中运作。而其他方向的路径则如一潭死水,毫无生机。
难道就是这条路?但我也别无选择。我已没有任何手段判断如何走出这座镜面迷宫,只能相信身体带给我的直觉。
跑……跑吧!
我闭着眼,朝着那充满“流动”感的方向全力奔跑。虽然大脑害怕撞墙,身体却愉悦地享受着在黑暗中狂奔的自由。
大约跑了三分钟,累得够呛……我多久没参加过四百米测试了?
砰!
好痛!我重重撞上一堵墙,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幸好是在力竭时才撞上这一下,若是全力冲刺时撞上,估计能直接昏睡二十四小时。
汗水渗进眼睛,刺痛不已。我费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道木门?
我伸手,加上身体使劲,总算够到了门把手——真该感谢设计师将把手装得够低。
推开门后,老师惊讶地看着我。此刻的我一定狼狈得像条搁浅的咸鱼。以后真得好好练练跑步。
「你是……朔夜同学?」
「是的,老师……能扶我一下吗?」
「啊!抱歉,没注意到。」
老师将我“扶”了起来……不,准确说是拖了出来。
「老师,让我坐一会儿就好,腿软站不住……您别拉了。」
「啊!抱歉,没注意到。」
她光速松手,我的上半身结结实实摔回地面。
「啊……抱歉!」
我刚刚怎么没发现!西尔维娅老师原来是这种一根筋的冒失鬼吗?
「没事的老师……让我躺着就好。」
「哦……话说朔夜同学你真厉害啊!全程只用了三十一分钟三秒零四!差点打破新生纪录。入学前一定刻苦练习过感知能力吧?」
「不是的老师……我没练过。」
「诶?!那你是怎么做到的?靠声音?精神力波动?还是别的?我看你闭着眼一路狂奔,选的每条路都是正确路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跟着流动的方向就出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第一次听说这种方法。什么东西在流动?」
嗯?难道测试不是这样的吗?
「本次千镜试炼场测试,我是在正确路径上留下细微声音与微弱的精神力痕迹。至于你说的‘流动’……我不明白。」
「那……我这个大概算直觉吧?」
西尔维娅老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在我的报告单上写下:
感知力初学者评级:S+
感知特长:直觉
老师评语:表现卓越,但属直觉型,理论课程需努力。
她微笑着将报告单递给我……
老师您还真信啊,哪有什么直觉能从如此复杂的迷宫中走出来……不过我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如何做到的。难道有神秘人在暗中相助?肯定是妹妹的安排吧!我想,应该是这样。
「老师,纪录保持者用了多久?」
「我想想……差不多两分钟?而且我记得在你之前还有一个人,比你快一两秒。但学院不知为何没有记录他们两人的姓名,只保留了成绩。所以你算是第三名。」
这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早知道不躺地上睡觉了,说不定能争个名次?不不不……顶多抢个第二,第一名到底是什么怪物?两分钟?!就算全程跑正确路径也就这个时间吧!还得跑得飞快!
不对……要是我真破了纪录,会不会太引人注目?还是不破为好。
约一两分钟后,一位白发女生走了出来——是阿莉娅。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冰蓝色的眼眸如深冬冰面碎裂的湖泊。
怎……怎么了?
「你的报告单……能给我看看吗?」
好冷……怎么回事?她身上正不断散发出寒气!这绝非我因恐惧而产生的错觉。
「那个,阿莉娅同学……?要不你先冷静一下?」
我将报告单递给她。纸张在接近她指尖的瞬间覆上一层薄霜。她冷静与否我不确定……但真的冷。
「三十一分钟三秒零四……」
我仿佛听见她咬牙念出这个数字。
她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我几乎叫出声——而且她的手冰得吓人!此刻肩上如同压了一袋冰块,且温度持续下降。再这样下去,我的肩膀怕是要废了。
「阿莉娅同学,请住手,这样会伤到同学。」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身上那股诡异的寒气终于消散。这应该就是她的「穗」吧……真可怕。
西尔维娅老师……谢谢你救了我,日后一定找机会报答!
阿莉娅此刻低着头一言不发……她刚才那模样分明是想杀了我吧?太可怕了。难道因为我比她先出来,所以不服?我只是运气好啊!
「你可以……」
我咽了咽口水。到底要我怎样……
「教教我吗?」
她抬起头,一改往日冰冷高贵的形象,眼中仿佛闪烁着星光,亮得刺眼。
一旁的西尔维娅老师见并非麻烦的纠纷,松了口气。
「我第一次见到感知力如此出色的人!这些年我也一直努力练习这一项,却远达不到你这种程度!」
「这个……那个……只是运气好罢了。」
那道灼热的目光依旧紧盯着我。好吧……她完全没听进去。
「阿莉娅同学,这是你的报告单。」
我偷偷瞥了一眼:评级S,用时约一小时。
可我实在教不了她啊,我自己都一窍不通。得赶紧找个理由结束对话。
「那个……我刚结束试炼,精神力有点透支,能让我休息一下吗?」
「啊……抱歉,那我之后再来找你。」
总算得救了……
之后,同学们陆续走出试炼场。正如西尔维娅老师所言,由于塔楼内时间被调控,整体流程仅耗时约十分钟。
我悄悄看了看其他人的成绩单……基本都是五六个小时,评级B或C。达到A或以上的,似乎只有阿莉娅一人?果然大家都是精英……看样子全员都出来了。
但总觉得少了个人……
「诶?那边是泽菲尔吗?」
「好像是的……」
泽菲尔?我循着议论声望向身后的千镜试炼场。
此刻,西尔维娅老师正拎着一个浑身焦黑的人走出来。
……那是泽菲尔?他是在里面困了二十四小时都没能出来的笨蛋吗?还有这造型是怎么回事?里面难道有炸弹?!
随后,他便被几名工作人员抬往医务室。
阿莉娅的脸色更难看了……等等,是不是又开始冒冷气了?停停停!
这时,试炼场入口处又走进来两人,打断了阿莉娅的“寒冷魔法”——暂且这么称呼吧。
阿洛伊斯·冯·海因里希领着那位头戴星星发饰的女孩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