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到汗水正从脸颊滑落。
按理说,待在凉爽的办公室里不应如此。
而原因就在眼前——我的班主任冯老师。
他看上去严厉,内里似乎温和,同时也是「拓路者」的裁决官。
此刻他正坐在我对面,目光审慎地打量着我。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为什么好不容易快熬到高中毕业了,还要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放轻松,这不算正式问询。」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却如解剖刀般精准,
「只是我个人,对一位特别的学生有些好奇。」
看来就是有事了。
……根据我多年的学生经验,这种开场白通常意味着要做好被训话的心理准备。
「朔夜同学,我没记错的话,你在上次的感知力测试中拿到了S评级?」
「嗯……是的。」
「为什么要刻意隐藏成绩呢?优秀的人,难道不应该被更多人看到吗?」
隐藏成绩……?
难道是妹妹做的?她大概是不希望我在学校太过引人注目。
但现在看来,反而引起了老师的怀疑。
「啊……我这个人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如果出名的话……会让我很困扰。」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回答,应该没什么破绽。
「是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我不禁咽了口唾沫。
怎么了……我哪里回答得不对吗?
「关于你上次的能力测试结果,虽然被人有意拦截,但我还是通过一些途径弄到了副本。你的能力……似乎与操控时间有关?」
其实我自己也不完全清楚那奇怪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或许确实涉及时间?但从他的语气判断,他很可能已经察觉到我身份的异常。
「也许吧……我自己也不太确定。」
「好。这种能力,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而他目前正位列‘拓路者’最高级别的通缉名单。」
冯老师调出一段模糊、晃动的监控录像,定格在一个戴着兜帽的背影上。
「这是他最后一次被拍到的影像,也是唯一清晰的记录。」
他放大画面。在那个背影的颈部,露出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一道扭曲的、仿佛由星光构成的旧伤疤。冯老师的目光缓缓移向我的脖颈。
「很巧,对吧?」
他轻笑两声,但我感觉不到其中的笑意。
「我查过你的入学体检报告,同样的位置,有一块‘胎记’。但校医的备注是:‘疑似陈旧性疤痕,形态特异。’」
我猛地摇头。
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和那种通缉犯有关系啊!这道伤是以前为妹妹挡碎玻璃留下的!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因为那个人没有这么年轻……至少,不是刚满十八岁。但他的能力过于复杂,我不排除他有‘回溯时间’的可能。」
「那老师找我来,究竟是……?」
「兴趣使然。我发现你的身份档案存在不少漏洞。」
该来的还是来了……
「比如这里——你十八岁以前的教育记录还算完整,但十三岁到十五岁这段经历,为什么是空白的?」
我的手心开始不断渗出冷汗。妹妹曾提过,这是这个伪装身份的漏洞之一。
至于为何存在,我并不清楚。
但别小瞧了我“不想给妹妹添麻烦”的决心。
其实在这之前,妹妹为我准备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标准答案,我已倒背如流,就是为了避免再出现开学自我介绍时的那种窘境。
「那两年……我身体状况很差,在东瀛仙岛南部的一家疗养院休养。那是家私立机构,不联网,只使用纸质记录。」
「机构名称?」
「晨星疗养院。」
「具体位置?」
「我只记得四周云雾缭绕,需要乘坐很久的缆车才能到达。」
这座名为“晨星”的疗养院,早在三年前就因山体滑坡被彻底掩埋,可谓死无对证。
冯老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扶了扶金丝边眼镜。看来这一关勉强通过了。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社交网络关系图谱。
「正常人在十八年的人生里,会在世界上留下各种痕迹——朋友、同学、邻居,甚至常光顾的店铺老板。」
他的声音顿了顿,我不安的绞动着手指。
「而你的关系图谱,却仿佛被人精心‘设计’过,就像有人特意用橡皮擦掉了无关或不利的人物连接,只保留了最核心的部分。」
这位冯老师居然把我研究得如此透彻……我是什么珍稀样本吗?
「若是一般的关系户,我不会深究。因为这所学校里,像你这样‘安排’进来的学生并不少。」
他细细的嘬了一口放在桌上的茶。
「但我在意的是你身上那些不同寻常的疑点。这些疑点串联起来,就好像……有人为了掩盖你的真实身份,故意将你深埋在这所学校里。」
怎么感觉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而且说不定比我自己还了解这个“我”。这下我还能说什么?
「我说得没错吧,朔夜同学?或者,我该换个称呼?」
……
完蛋了……才撑过一周多一点点。
妹妹说过,如果事态真的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就联系她到场。
虽然真的很不想麻烦妹妹,但眼下似乎别无他法了。
我绝望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或许你真的与那位罪犯有所关联,但我暂时不打算向学院揭发你。」
「?!」
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
「我不能单凭相貌的几分相似,或是能力的雷同,就将那些十恶不赦的罪行影射到一个无关者身上……至少,我尚未掌握完整的证据链。」
此刻,冯老师郑重地看着我。他深邃的眼神里,我读不出任何明确的情绪。
「艾尔西同学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我很早就注意到这孩子了。在学院图书馆里,仅仅因为长相与‘魔女’相似,就要被当作‘魔女’对待……这是无奈的绝望,也是最大的不幸。」
他……原来早就认识艾尔西?怪不得会维护她。
……不,以冯老师的性格,无论对象是谁,他或许都会站出来主持公道。
「更何况,你那天拼死救下艾尔西的事,我也听说了。你看上去也不像穷凶极恶之人——当然,不排除你演技精湛的可能。但正如我前面所说,证据不足。所以,关于你的事,我打算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当然,如果你真的与那个‘时间罪犯’存在联系,我会立即将你就地正法。」
好可怕……一句“感谢老师不杀之恩”差点脱口而出。
「谢谢冯老师……」
「你叫我什么?」
「冯老师啊……」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冯老师”三个字,脸上掠过一丝不解。
我知道这样称呼有点怪,抱歉。
「那……还是称呼您为海因里希老师吧。」
「不,就‘冯老师’吧。虽然听着有点怪,但很有你的特色。」
原来我的特色就是“搞怪”吗?
此时此刻,冯老师竟然露出了开朗的笑容——原来他也会这样笑啊?
……不对不对,不能以貌取人。
至少从目前看来,这位冯老师似乎还算好相处。但现在,我算是有一个把柄落在他手上了吧?
「那老师……我可以走了吗?我有点想去洗手间。」
这是实话。
「好,去吧。不过,如果你想让我保守秘密,还请务必答应老师一个请求。」
我咽了咽口水……还有第二关?
「明天我会在班里进行分组,往后的课程大部分将以小组形式进行。所以,我想拜托你——请务必和艾尔西那孩子一组。」
「诶?」
「你或许是能解开那孩子心结的‘解药’。」
虽然不太明白……但我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
「明白了。」
他朝我点了点头。
我冲出办公室,奔向学校的洗手间,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冯老师方才的话。
“你或许是解开那孩子心结的解药”
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