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点，一位银发的少女从一座古朴的钟楼走了下来。
她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尽显精致，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唔……和太阳哥哥“约会”时，被时予安姐姐发现了……
少女想着，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似乎似乎还残留着某人的温度。
「嘿咻……」
少女一蹦一跳地从石阶上走了下来。
钟楼门口的花坛边上，坐着一位老者，似乎等候多时了。
见少女从楼梯上蹦下来，老者连忙起身迎接。
「艾尔西，今天怎么下来得这么晚？」
艾尔西歪了歪头，星星发饰随动作轻晃。
「今天和太阳哥哥约会了……」
「只是待在一起可不叫约会哦……」
「可是姐姐说，约会就是两个人一起吃很多很多糖果，然后手牵手去太阳落山的地方。」
她顿了顿，认真补充道：
「可是太阳哥哥今天没带糖果……所以，算约会吗？」
老者无奈地摸了摸艾尔西的头。
「艾尔西……只是和男生待在一起，可不叫约会哦。」
「可是……姐姐是这样和我说的。」
其实你姐姐根本没和男生约过会……
老者在心里默念道，但没有说出口。
老者牵着她的手，朝图书馆走去。这条路，他已经走了整整五年了。
但这三年里，走得最为频繁。
因为每到晚上，艾尔西总会一个人偷偷跑到学院最北端的那座钟楼上，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他不得不去接她。
久而久之，已成习惯。
老者带着艾尔西回到图书馆二楼。艾尔西的卧室就在图书馆的一道暗门里。
这里是他亲自安排她住下的，而这件事已经过去六年有余了。
几分钟后，老者带着艾尔西走到门口，正准备和艾尔西告别，但却发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门口坐着一位淡绿色长发的小姑娘，正安静地闭着眼，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神乐祈羽——这个名字从老者脑海中浮现。作为学院的顶尖强者……她来到这小小的图书馆在等谁？
不，答案很明显，她的目标只能是艾尔西。
「艾尔西同学，我提供的情报，应该没错吧？」
老者下意识地将艾尔西护在身后。
他在学院图书馆待了整整六年，见过太多天才与野心家。
神乐祈羽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那种安静燃烧的、将一切视为棋子的冰冷火焰，和当年那几个“编辑部”的孩子如出一辙。
「嗯……今天见到太阳哥哥了。」
「是吗？你要是还想见到他，我觉得我们可以进去聊聊？」
神乐祈羽朝艾尔西笑了笑，笑容天真无邪，但在老者看来，却像是淬了毒。
「不……你还是请回吧，艾尔西需要休息。」
一只小手轻轻抓住了老者的衣摆。
艾尔西……？这是什么意思？
「约翰爷爷，我想和她聊聊。」
「看来艾尔西同学也想和老师聊聊呢～」
神乐祈羽双手合十，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艾尔西为什么会这么做？自己应该制止吗？若是不制止……
不行，自己已经不能再干涉学院的事了，做好本职工作就好……况且艾尔西这孩子犟得很，一旦决定了就绝不会改变想法。
老者叹了口气。
「好吧，艾尔西，记得早点休息。」
神乐祈羽从椅子上站起身，牵过艾尔西的手，走进了二楼的图书馆内部。
这样子放任不管……真的可以吗？
老者摇了摇头，他总是过分担心艾尔西。但其实他明白，艾尔西真正需要的，或许并非站在别人身后寻求庇护。
就让她自己决定吧……今晚正好出去喝几杯，反正也没人拦着他喝酒了。
老者想着，迈步朝校外走去。
◇
偌大的图书馆前，坐着一年级F班的问题少女和学校里的万人迷老师。
她们此刻正在聊着天，但内容似乎和教学内容无多大关系。
「所以，时予安那个‘疯婆子’找上来了？」
神乐祈羽刻意加重了“疯婆子”三个字的语气，笑意不达眼底。
「时予安姐姐……不是疯婆子。」
「是吗？她可是打断了你们的‘约会’哦？」
艾尔西有些急促的开口，语气里少见的出现了除淡漠外的其他情绪。
「没关系，她是时予安姐姐。她会为了太阳哥哥好，也会为了我好……」
神乐祈羽无奈地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的好姐姐可是明里暗里地拆散你和你的太阳哥哥，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可既然是予安姐姐，就应当有她的理由。」
「理由？别开玩笑了。她把你们分开，完全是因为过去『观星编辑部』的事。为什么？因为她把你视作异类，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不是的……」
艾尔西那如同机械般缺乏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似乎是想起了某些痛苦的事，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那份易碎的破碎感又增添了几分。
「不……不是这样的。时予安姐姐不是这种人。时予安姐姐一直很可靠！」
艾尔西发现自己说话声音出奇的高，就像是喊出来的一样。
「人总是会变的……你应该也知道，她一直在切割『观星编辑部』的内部成员，就是为了让它彻底成为过去。你觉得是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答案从艾尔西心底浮现……
神乐老师……似乎说的并不全无道理。
难道说，时予安姐姐也和那些人一样，讨厌编辑部的大家，讨厌自己吗？
可时予安姐姐是那样温柔，自己又怎能相信……？
眼眶干涩发痛，像有砂纸在摩擦。
她知道这时候应该流泪，心脏的位置明明已经蜷缩成一团酸楚的硬块，可泪腺仿佛在七年前那场大火里就被烧毁了。
只能咳嗽，咳得喉咙泛起铁锈味，代替哭不出的宣泄。
「好了，我的话就说到这里，说多了也不好。」
神乐祈羽摆了摆手，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图书馆的凳子抬起来，放回桌子底下。
临近门口时，她回头朝艾尔西轻声说道，声音极具诱惑力。
「通过这张名片，你可以用最私密的渠道联系我。毕竟，我们的敌人和目标是一致的。想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哦？我很乐意和你聊聊。」
神乐祈羽的脚步轻盈如猫，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带来的那股淡淡栀子花香，却像蛛网般粘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艾尔西低头，发现那张烫金名片在月光下，竟隐约浮现出极细微的、血管般的淡金色纹路——它在呼吸。
她死死的握住了那张名片，手心留下了一道不浅的红痕。
自己该相信谁？
时予安姐姐是好人……但或许变坏了。神乐老师好像是坏人……但也说不准。
如果……自己能变得像姐姐一样强大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不依靠任何人，就可以好好的保护太阳哥哥了。
可是不行……艾尔西做不到！艾尔西只能寻求他人的帮助，站在别人身后……在别人的保护伞下乘凉。
甚至……太阳哥哥又因为保护自己而受了伤。
好痛苦……可却没有眼泪流下。
自从那天，被姐姐拉着从尸体堆里爬出来后，她早已丧失了作为人应有的部分情感，也无法使用「穗」的能力。
「姐姐……我该怎么做……」
艾尔西喃喃道。就着月光，她发间的星星头饰，正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微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