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晶鳞在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后,头顶那块黄色的宝石颜色渐渐变深,直至血红色。
它的身形开始膨胀,像是在做深呼吸。
见此情形,我哪怕再迟钝也知道大事不妙了。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说这里危险了……也没人告诉我来这地方还要打怪的啊?
晶鳞头顶的红色宝石一闪一闪,随着它体型变大,闪烁的频率逐渐加快。最后,一阵鲜艳的亮红色光芒倾泻而出,瞬间笼罩了我们。
那一瞬间,我的眼前闪过一个场景——
我坐在钟楼那条长桌的中间位置,两侧的人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你倒是也说句话啊!社长!」
一个人拍桌站起来,不是很礼貌的指着我。
「我也要说……吗?那就……要不各位先安静一下?」
「先不管这些,社长,你说今天晚上吃麻辣烫怎么样?」
「社长,看,我刚为社团引进的仪器,拉不拉风?」
方才指着我的家伙将矛头转向了他。
「你这家伙……又挪用公款买玩具。」
「什么叫挪用公款?这叫合理投资!」
……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面孔,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我还想再看清那些人的脸——
「回过神来!」
阿莉娅那冰冷的声音裹挟着怒意,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我如梦似幻的梦境。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回过神来,我们四个人已经被包裹在一团冰墙里面。
这是怎么回事……?刚刚的是幻觉吗?
艾尔西和泽菲尔似乎同我一样,在那声怒喝中回过了神。泽菲尔茫然地眨了眨眼,艾尔西则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晶鳞的精神攻击。」
阿莉娅的声音紧绷着。
「如果精神力不够强,很容易迷失自我,最后变成它的养料。」
好可怕……如果不是阿莉娅同学,那岂不是……
「真可惜啊……」
泽菲尔懊恼地挠着头。
「我本来都已经快求婚成功了。」
「求婚?」
「对啊,我差点……好疼!你干嘛啊,阿瞬!」
还好我猛地拍了一下泽菲尔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施法过程。
要是不打断,这家伙绝对会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把心里话全抖出来——在这种情况告白,可真是糟透了。
「阿莉娅同学,现在怎么办?躲在这里好像也不是办法……」
「要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得催动攻击魔法。但如果这样做,就维持不了冰墙。」
「那泽菲尔……」
「他不行!」
阿莉娅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清楚地看到泽菲尔手心刚燃起的一簇火焰瞬间黯淡了下去,他整个人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他还不会精确操纵他的穗能。搞不好的话会把我们都炸飞。」
确实……至少这点我深有体会——那件破洞的校服现在还在我的衣柜里躺着。
这样看下来,我们之间唯一能运用攻击技能的只有阿莉娅啊·
「晶鳞在释放完一次攻击后,会有二十到三十秒的间隔……」
「这么说来,在它第二次发动攻击之后马上解除冰墙,再发动攻击魔法不就……」
「做不到。」
阿莉娅打断了我,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以我现在的水平,想要发动攻击魔法并精准命中目标,至少也要准备一分钟。而且,以我的精神力,这道冰墙最多还能撑十多分钟。」
「这……」
「所以刚入学一个月左右的新生想在旧档案馆横行,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在阿莉娅掺杂着略显颤抖的吼声过后,冰墙内陷入了死寂的沉默。只能偶尔听到外面怪物的嘶吼声,仿佛是为我们的死亡倒数。
连往日吵吵闹闹的泽菲尔在此刻都安静了下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都到这样危机的关头了……神乐老师到底去哪了?
只能到这里了吗?
不,不可能。我连自己的身世都还没调查清楚,怎么会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我的手不自觉紧紧握住别在胸前的七芒星胸针。
金属的棱角硌得我手心隐隐作痛,却也让我清醒了几分。
「事情还没那么快结束!」
我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原来我也是可以热血起来的吗?
「如果是时间的问题,我可以解决。」
「要怎么做?」
阿莉娅依然维持着冰墙,没有转头看我,但她语气里的信任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下一次那怪物的攻击结束之后……解除冰墙。」
阿莉娅怔愣了一瞬。
「你……真的有把握吗?」
「没有。」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但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也没有多余时间思考了。」
冰墙内又安静了下来,只剩我和阿莉娅因紧张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她在犹豫。
但我理解——把四个人的性命轻易交到我手里,换做谁都会犹豫。
说起来……都已经是性命攸关的时刻了,神乐老师为什么还不出场?她不是说必要时刻会出手吗?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膊搂住了我的脖子。
「我相信阿瞬一定能做到。」
泽菲尔咧开嘴,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那天的事我们不是也看到了吗?对吧,阿莉娅。」
他指的是我救下艾尔西的那件事吗?
「我也没说不信啊……」
阿莉娅无奈地耸了耸肩,终于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信任。
「毕竟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阿莉娅他们愿意把性命交给我,但一丝担忧也在内心油然而生——
我真的做得到吗?
不,已经没时间怀疑自己了。
我们一行人屏住呼吸,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艾尔西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在小小的冰墙里听得一清二楚:
「就是现在——刚刚突然升起的怪异感好像消失了。」
就在下一秒,冰墙毫无征兆地裂开,在我们脚底下碎成粉末。与此同时,那些粉末转瞬间重新在阿莉娅手心凝聚,渐渐化作一支蓄势待发的冰枪。
外头的那条晶鳞看到我们暴露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头顶那块宝石又开始像方才那样急速闪烁,身躯再次膨胀。
两边同时都在“搓招”。
现在,我就是那最关键的一环了……
我记得穗能的发动需要调动情绪来着……
倒也正好,我现在情绪可是相当高涨啊!
阿莉娅他们愿意把性命交付给我,现在怎么能够退缩啊,时往之!你现在可真的算得上是一名男主角了!
我紧闭双眼,细细感受着识海里那如大海涨潮般的澎湃起伏。
刹那间,外界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我睁开眼睛——世界变成了灰白色。
好像成功了……但身体好像也动不了。
看来不是第一次那样创造一个时停空间,而是和第二次救下坠楼的艾尔西时一样——我只能操纵那些“片段”。
不过这次,我可是有过实战经验的。
我集中意念,胸前的七芒星胸针缓缓飞起。
我操纵着它,像鼠标一样选中了“阿莉娅”的影像片段。
点开后,那张图片分裂成无数个细小的瞬间——每一帧都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我快速向后翻看,看到了那个“坏结局”。
阿莉娅慢了晶鳞一步,冰枪尚未凝聚成型,我们四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不行。
但是,我要改写这个结局。
我操纵着胸针,一下一下地把阿莉娅蓄力过慢的片段划掉。每划掉一段,那个“坏结局”就变得模糊一分。
我不知道自己划掉了多少帧。
十?二十?还是一百?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只有胸针划过的每一下,都在我脑子里刻下一道疼。
操纵这样的能力不是没有代价的。
像是把未来撕成碎片,再用自己的骨头重新拼起来。
刚开始还好,到后面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疼,像有人拿着锥子在往里钻。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有些不清醒了。
但我不能停下——在后面的片段出现“好结局”之前,我绝对不能停。
现在的感觉该怎么形容?就像老师在台上讲课,自己努力撑着不睡着的那种感觉……不,比那要痛苦一百倍。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时,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再是四人倒下的惨状,而是那条晶鳞被阿莉娅的冰枪贯穿的场景。
成功了。
与此同时,我听到镜子碎裂的声音,和自己骨骼咯咯作响的悲鸣。
意识彻底模糊了。身体向前倒去,想象中摔落地面的疼痛并未出现——因为好像有什么东西接住了我。
已经分不清了。
但我知道——
成功了啊。
好像成功的当了一回男主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