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是听到你又因为精神力透支,才抽时间赶来看你。」
妹妹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结果你还挺有人缘啊,上来就搂搂抱抱的。桃花运挺不错的嘛?」
她完全是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天……我突然想去洗手间了,怎么回事?
我看向妹妹那张面带微笑却异常僵硬的脸。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打在她脸上,却照不暖那双冰冷的眼睛。
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视线死死锁在一个区域。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是神乐祈羽。她站在病房角落,安静得像一只潜伏的猫。
不好。
「神乐?你怎么在这里?」
妹妹还是那样微笑着,但她声音里的冰冷程度,是我来到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后从未见过的。
神乐祈羽也回以同样和善的笑容。要不是这犹如泰山压顶般的气场,让不知情的外人来评判,肯定会以为她们是许久未见的好朋友。
「那个……朔夜同学,看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阿莉娅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气氛。
「那我们先回班上帮忙了。」
她似乎察觉到情况不对,打算找个借口光速开溜。
拜托了,能不能带上我?虽然我知道不太可能。
「是吗?我还想多和阿瞬待一会儿呢。」
泽菲尔这家伙——虽然我很感动就是了,但他一点都不会看气氛啊……
「我还想……」
话音未落,他就被阿莉娅扯着后领拖走了。
「快跟我过来!」
「这是干什么——」
阿莉娅和泽菲尔打闹的声音渐行渐远。就连艾尔西也松开了我的衣角,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快步朝门外走去。
大难临头各自飞啊!这群家伙太不讲义气了!
此刻,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三个人——我,神乐祈羽,和时予安。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窗外隐约传来学园祭的喧闹声,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我听说时会长为学园祭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怎么还有时间抽空过来?」
神乐祈羽先开口了,语气轻柔得像在聊家常。
「这点必要的时间还是应当给的。」
妹妹的笑容纹丝不动。
「不然某位狐狸精把我哥哥往火坑里推,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两人简简单单的寒暄,却让我感觉汗毛齐刷刷地立了起来。
等等——她刚才直接叫我“哥哥”?
哦对,神乐好像是知道我和妹妹私底下的关系。但妹妹在我入学前还叮嘱过,说有危险可以找神乐老师帮忙来着……
但为什么现在两人一副要掐起来的样子?
「我这不是替他找了个绝佳的机会历练自己吗?」
神乐无辜地歪了歪头。
「历练原来能把人弄到医务处来的啊?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毕竟——」
神乐拖长了语调。
「总不能像某些人,喜欢把珍藏的东西一直锁在家里,慢慢看着它腐烂吧?」
我紧张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大气都不敢喘。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忽然,我的身子猛地一颤。
因为我放在床边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被握住了。
神乐祈羽?!她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的?她突然牵我的手干什么?
「你说是吧?时往之小同学。」
她微微侧过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然后刻意加重了那个名字的发音。
她刚刚叫我的本名?!
妹妹的表情还是那样微笑着——但笑得比哭还难看不说,手已经放在刀柄上了!那柄长剑的剑鞘发出了细微的嗡鸣。
见状,我赶忙把手从神乐的手心里挣脱出来,动作之大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是吗?」
妹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矛头指向了我。
「那你说说,你觉得哪种做法比较正确呢?哥哥。」
我的人生,真的完了。
虽然她们此刻正微笑着眯着眼,似乎在耐心等待我的回答。
但我敢肯定,只要答错一个字,我一定走不出这个病房。
可这是一道送命题,根本没有正确答案!
「那个……」
我试探性地开口,耳边清晰地传来「咔嚓」一声——那是剑准备出鞘的声音。
好想上厕所。真的好想。
正当我绝望之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果然,我命不该绝。
一位护士拿着报告单走了进来,似乎对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察觉。
「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吗?」
她看了看房间里的三个人,目光在神乐和妹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职业素养让她选择忽略。
「病人的病情没什么大碍,就是要注意精神力的使用不要频繁过度就好。」
护士在报告单上画了几笔,自然地伸出手,将那页纸递给离她最近的时予安。
却有两只手同时抓住了那张报告单。
空气再次凝固。
「那个……」
护士小姐姐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劲了。
她慌慌张张地看了看眼前剑拔弩张的二人,手里的报告单被扯得紧紧的,最后把求助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此时此刻,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写着四个大字——我也没招。
「那二位……」
护士干笑了两声,慢慢松开手 。
「这位同学去前台办一下手续就可以走了。我还有其他病患要照看……就先走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样地退出了病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这下好了,连护士都被她们俩吓跑了。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我能默默在心里读秒,祈求这一切快点结束。
此刻,两人一人抓着报告单的一角,开始细细端详上面的内容。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轻微的窸窣声。
「这次没有出现情感枯竭,是因为识海容量在短短一个月内扩大了整整三倍。」
神乐祈羽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看吧,还是我的方法比较有成效?」
时予安不屑地「啐」了一声——这是哪里来的不良少女。
「哥哥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这和你的方法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你也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却还要这样限制他?」
神乐的笑容里带上了锋芒。
「要不是我放他出去闯,他哪里会有这样的进步?」
「那又怎样?他变得那么强有什么用?」
妹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病房里激起回响。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英雄了!但我需要一个健健康康的哥哥!」
「可他就不该是温室里的花朵!」
神乐毫不退让,向前跨了半步。
「他本来就不是生在温室里的。况且,这种事情不应该由他自己决定吗?」
「既然是他自己决定,就更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真要打起来了。我能感觉到两人的气场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那个……二位?要不……」
「闭嘴!」
她们异口同声地朝我喊道。我腿一软,差点从床上滑下去。这种时候倒是默契十足……
就在这时,门口又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这次比刚才急得多。
救星二号驾到!
门被推开,来者是那位戴着黑框眼镜、梳着麻花辫的利伯塔斯·普莱玛副会长——林文瑾。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胸口的起伏表明她是一路跑过来的。
谢谢你,闷骚 女。
这是我在心底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会长——」
林文瑾看到病房里的景象,明显愣了一下。
「南边的会场又出现异常了,是莱拉……」
妹妹的表情瞬间凝固,神乐还是那样微笑着,但表情也出现了些微妙的变化。
莱拉?那个名字似乎有某种特殊的重量。
「会长,时间很紧,快点做决定吧……」
林文瑾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
「原本的部署方案按兵不动。」
时予安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她松开抓着报告单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会去现场。」
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我差点当场瘫软。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显得太高兴。
「对了。」
妹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文瑾一眼。
「你带他去前台办理手续,不要让那个女人插手。」
说完,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神乐祈羽,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神乐无辜地歪着头,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真过分呢……」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但我总觉得那双眯着的眼睛里藏着什么。
没有犹豫,我赶忙从床上爬起来,推着林文瑾往外走。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窒息。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下一地金黄。直到看着神乐祈羽和妹妹朝相反方向走去,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消失在转角处,我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看来像你这样桃花运泛滥的人,也挺辛苦的呢~」
我看向林文瑾——她正捂着嘴偷笑,眼里满是嘲弄,简直和之前那位一丝不苟的林副会长判若两人。
果然是闷骚 女……
「走了走了。」
我无奈地叹气。
「再待下去我怕心脏受不了。」
◇
等办完手续、又被林文瑾调侃了一路之后,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
真该庆幸自己又活过了一天……
「终于到家了……」
我自言自语着,掏出钥匙,拧开门把手。
门开的瞬间,一张折叠的纸条不知从哪里飘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我脚边。
我愣了一下,疑惑地捡起那张纸条,借着走廊的灯光细细观看。
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我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
「明天晚上,钟楼见。」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这短短七个字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事情——
远远还没有结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