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莱森学院——旧档案馆前。
学院的超人气老师——神乐祈羽,此刻正静静地望着手心里的一枚七芒星徽章发呆。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那枚小小的徽章上跳跃、闪烁。
哪怕过了这么久,哪怕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它在他胸前时那种熠熠生辉的感觉,依然如昨。
那是他留下来的。
曾经佩戴在他胸前的徽章。
神乐祈羽睁开眼睛,那双狐狸一般的碧绿竖瞳静静地盯着手心那枚有些破旧的胸章。
还是看不清……
她盯着自己和那道徽章之间的“缘”——那条本该清晰可见的命运之线。
仍然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像是有谁刻意遮住了它,不让任何人窥探。
她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指猛地收紧。那枚七芒星徽章被她紧紧握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进肉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她却浑然不觉。
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回过神,她将那块徽章揣进口袋,缓步向前走去。
那是她的学生们。
还有他。
她该出去迎接了。
她打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打招呼,说不定可以吓他一跳。像以前那样。
「看来你们是找齐四块石头了?」
她的声音突然从树后响起。
他似乎被吓得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
「神乐老师……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听到他这句带着抱怨的话语,神乐祈羽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嘿嘿……成功了。
◇
目送她的几位学生走进旧档案馆之后,她也摸了摸口袋里那块“钥匙”——也就是启普石,快步跟了上去。
学院这几天忙着举办学园祭,安保比平时松懈不少。她很轻松地就以“教学活动”的名义向学院“借”到了这几块启普石。
她快步向地下室走去。
踏入结界的瞬间,神乐祈羽睁开眼睛,对她的学生们施展了一点小小的“把戏”。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完全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她走在他身旁,静静地端详他的侧脸。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渐渐重合,又渐渐分离。
随后,她看见他用那种特有的方式安抚组里的那位成员——好像是叫阿莉娅。他说话的语气,他微微前倾的身体,他试图让对方安心的眼神……
曾几何时,他也曾这样温柔地安抚过她。
那个画面从记忆深处浮起,带着一丝久远的暖意。
神乐祈羽垂下眼睫。
她现在的心情很微妙。嫉妒?怀念?她说不清。也许两者都有,也许还有更多。
终于,她的学生们在入口处碰到了她早就准备好的那条晶鳞。
那条晶鳞已经被她施过法了——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顶多就是吃点苦头,受点惊吓。
但这份苦头,值得。
而现在,她可以安心去做她的事了。
就现在。
她要去到深层的档案室,摘下那只“眼睛”,给那个臭女人一个下马威。
这是唯一的机会,容不得半点闪失。学院难得有一天安保如此松散——大家都在忙着学园祭,注意力都被分散了。
自然,拿到启普石这一最难过的关,她已经过了。
但如果学院的人察觉到异常,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她特意叫艾尔西带着他和他的同学们来到这里——学院的人最多把身处一层的学生们抓回去训斥一顿,绝不会搜查到她所在的深层区域。
到时候问起来,她少说有几十种借口可以糊弄过去。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葬送了。
神乐祈羽再次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泛起幽幽的碧光。
一条淡绿色的路径在她的视野中显现——那是通往档案馆深处最安全的路线。
她放轻脚步,沿着那条路径前行。通过瞳力的操控,她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同时给沿途的那些怪物施加幻觉。一路上,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除了一些高阶或以上的生物,其他喽啰根本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而且她的运气很好,中途没有遇到特阶的污染物。
碰到高阶的污染物,她也能在一瞬间完成斩杀,不让它们发出任何动静。那些丑陋的生物在她身后化作灰烬,无声无息。
很快——比她预想中快多了——在斩杀了几只挡路的高阶怪物后,她已经站在了第三十层的门前。
档案室。
她伸出手,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尖锐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里面的光线暗得吓人,只有几缕不知道从哪里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藤蔓已经爬满了那些装着档案的架子,绿色的植物和发黄的纸张纠缠在一起。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混着旧纸张和霉菌的味道。远处,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在空旷的空间里反复回响。
神乐祈羽眯起眼睛,那双特殊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她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然后,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找到了。
旧档案馆的“眼睛”,正挂在一处藤蔓上。
她缓步走近。那是一个“人”——但又不准确。因为那个“人”的头颅位置,是一个类似监控摄像头一样的东西,正对着她,镜头深处隐隐有红光闪烁。
神乐用那双眼睛,很快将眼前的怪物和档案馆里的一份档案匹配起来。
这个怪物……是早在三年前就失踪的学生。
看样子,是被寄生了啊。
那怪物似乎是注意到了神乐祈羽的凝视,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头顶的摄像头开始疯狂闪烁,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急促。
这是幻术?级别好像还不低。
看来这小家伙是把她当成新的宿主了。
但是——
在这一块,她不会输给任何人。
因为她这双特殊的眼睛。
神乐祈羽将手指轻轻放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双狐狸般的竖瞳猛地散发出妖艳又诡异的光芒,像两团碧绿的鬼火在黑暗中燃烧。
「小家伙,吵吵闹闹的可不好哦。」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转瞬间,那摄像头一样的器官像是突然断了电,直直地低垂下来。红光了无痕迹。
那具失去头颅的身体在“眼睛”被剥离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软绵绵地从藤蔓上滑落,摔在潮湿的石板上。
神乐拿出小刀,利落地将那只“眼睛”从藤蔓上割下来,装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特殊罐子里。罐壁上的符文微微闪烁,将那只还在微微颤动的“眼睛”彻底封存。
随后,她蹲下身,将那具无头的尸体抱了起来。
「终于解脱了呢,小家伙。」
她轻声说。
然后,她找了一处稍微干净点的角落,用穗能在地面上轰出一个浅坑,将那具尸体好好地安葬了。没有墓碑,没有标记——但她记住了那张脸。
做完这一切,神乐祈羽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快步向来时的路走去。
算下来,他们那边的事应该差不多处理完了。
◇
很快,她带着“眼睛”回到了一层。
时间刚刚好。
她恰好看到了他又一次发动了那种能力——那个让她都感到惊讶的时间系能力。他帮助那位名叫阿莉娅的女生跳过了蓄力时间,将那条晶鳞一击斩杀。
真厉害呢……
神乐祈羽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进步飞快。
当他的身体因为透支而向前倾倒时,她快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他。
少年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要轻,温度透过衣物传递过来,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热度。
好好睡吧。
辛苦你了。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很淡,却很真。
在阴暗潮湿的旧档案馆里,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中央,她就那样静静地抱着他,任由周围的尘埃缓缓落定。
这个瞬间,只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