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学生会的这几个人是怎么做到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操场的所有人全部转移。
偌大的操场此刻只剩下我们五人——我、莱拉、神乐祈羽、夏临星,以及只见其剑不见其人的时予安。
那把带着金色条纹的长剑还插在地上,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五个人陷入了无声的对峙。整个操场安静得只能听见草地因高温而燃烧的“噼里啪啦”声,火苗在夏临星脚边跳跃,却没人去在意。
我看向莱拉。她眸子里的那份疯狂丝毫不减,但面色却带上了些许凝重。
哪怕她真的能打过这几位,时间拖得太久,学院的援军肯定会到。
「啊~真拿你们没办法呢。」
莱拉叹了口气,语气平常得像在诉说少女的烦心事。
「好不容易和亲爱的重逢一次,就这样打搅我们的兴致。」
她的身形陡然一暗。身高突然间矮了下去。
不对——是她陷到土里了?!
而且右手还抓着我的手,我也要被拖下去了!
情急之下,那把插在地上的剑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粉色的身影。
是妹妹!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见“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紧接着是莱拉吃痛的闷哼。
莱拉彻底化作一道黑影沉入地下,而我周围只剩下了妹妹、我自己,还有——
一条断臂。
那条断臂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像还在寻找什么。
我盯着它,突然想到——这只手几秒前还抓着我的手腕,温热、有力。
现在它躺在草地上,和主人分离。
我想。
突然间好想吐……但是我忍住了。
妹妹下手也真狠啊……
然后那条断臂也化作一团黑影,像融化的冰一样向地下沉去,转眼消失不见。
所以……
这是能长回来的意思?搞不懂。
站在一旁的妹妹松了口气,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她弯腰捡起插在地上的剑,动作干净利落。
事情应该算是暂时结束了。比我料想中的要快许多。
我看向另外两人的方向。夏临星已经隐去了龙角和竖瞳,恢复成普通女学生的模样,正朝我这边走来。而神乐祈羽在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转身朝反方向离开了。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操场的尽头。
「真没想到这女人如此大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抢人。」
妹妹将剑收回剑鞘,死死盯着莱拉刚刚沉下去的地方。
「是啊……要加强安保工作了。」
夏临星走到我们身边,同样盯着那片地面。
「以她的性子,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危险是否真的过去。
终于,妹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的脸。
……怎么了?
她放在大把上的手一挥,快的连残影都有些看不清。
然后我手上的戒指掉在地上裂成了两半,差点没把我吓死。
「你,就待在学生会,哪也不许去,明白吗?」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都发生这样的事了……我再反抗就显得有些不懂事了。
就是泽菲尔和冯老师的事……我无法现场支援了啊。还有钟楼,也去不了了。
「唔——小兄弟,你和莱拉什么关系啊?」
夏临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黄瓜,一边啃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
「看着不一般嘛。」
突如其来的搭话令我有些惊讶。
所以她是从哪拿出黄瓜的……
「那个……我也不知道。」
她还是那样啃着黄瓜,清脆的“吧唧”声在安静的操场上回荡。
时予安抱起剑,径直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远后,她冷不丁地传来一句——
「跟上。」
「啊……哦。」
我连忙抬脚跟上。
夏临星倒是快我几步,亲昵地搂住了时予安的脖子。
我还以为她们关系很差呢?因为社团那件事,两拨学生会剑拔弩张的压抑氛围我可是一点没忘。
「说起来,你和这位小兄弟的关系好像也不一般吧?」
夏临星故意用我能听到的声音打趣道。
「听说他一出事,你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是不是有情况啊?」
当然没有,毕竟我们是兄妹。
不出意外,回应她的只有一个冰冷的“滚”字。
「真扫兴啊……」
她无奈地摆了摆手,松开时予安。
「行吧,我还有一大堆视察工作要做。你先把这小兄弟带回去吧。」
她转过身,朝我走来。
「我会亲自下场帮你,纯粹是那个爱闹别扭的臭脸会长让我来帮忙的,你可别多想。」
她突然开口,不禁让我微微一愣。
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让她的脸蛋看起来粉粉的。而且我发现,她害羞的时候,那对精灵一样尖尖的耳朵真的会红得特别明显。
「你要是真想报答我的话……」
她别过脸去,声音小了一些。
「那个穗能播放器再借我玩两天也不是不行。」
闻言,我无奈地笑了笑。
「夏会长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多少天都可以。」
虽然那好像不是我的东西就是了。
我清楚地看见她那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然后故作严肃地“咳咳”两声。
「看在你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但这个人情你还是欠着,给我记好了。」
这个人,怎么感觉豪爽的时候是真豪爽,飒气的时候是真飒气……
但别扭的时候也是真别扭啊。
「快跟上!」
前面传来妹妹的催促声,声音里明显带着不耐烦。
我记得现在的妹妹脾气是暴躁了些,但还是挺有耐心的吧……怎么连一分钟都不愿意给我?
「那……夏会长,回见。」
「拜拜,就这么说好了哦?」
「嗯,说好了。」
我朝夏临星点了点头,快步朝妹妹追去。
◇
此时此刻,我被安置在了学生会的办公室里。
说是办公室,其实更像是某种高级会客室。落地窗外能看见整个校园的风景,但此刻我完全没心思欣赏。
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大家都忙着处理学园祭的收尾工作和关于莱拉的安保事宜。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林文瑾,还有时予安。
「你就待在这里,不许乱跑。」
妹妹还是那样抱着剑,眼神冰冷地警告着我。她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诶……出去喝口水可以吗?」
「不行!这些小事我会派人给你送。」
她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上厕所也要事先知会一声,我会派人看着你。」
「这样也太……」
我刚想稍微反抗一下,就被一段更大声、更冰冷的话语驳了回去。
「先前擅自去档案馆的事,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她顿了顿,接着说:
「如果你好好听话,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否则,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说“新账旧账”四个字的时候,明显加重了读音。
好可怕……
然后妹妹转过身,快步离开了。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只剩下我和林文瑾面面相觑。
「这么可怕的会长,说实话还是挺罕见的呢……」
林文瑾朝我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她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显然没在看。
「唉……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点我也可以体会。」
她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撑着下巴。
「如果需要我的臂膀的话,稍微可以借你一下哦?」
「不需要!」
这个家伙……怎么和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如此大相径庭?当初那个雷厉风行、一丝不苟的副会长去哪了?
我双手往上一抬,作投降状,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个世界真是糟透了。」
窗外,清晨的暖阳把整个办公室照的透亮。
但我一点也温暖不起来。
泽菲尔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冯老师有没有成功约到西尔维娅老师……还有钟楼,那张纸条上的约定……
我叹了口气。
今天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