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段略显沉重的自述,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这位副会长的经历……意外的沉重啊。
现在已经是正午,学园祭的活动应该正处于暂停休息的阶段。外面嘈杂的声音不知不觉消失了,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安静得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的光穿过玻璃打在她脸上,时不时有路过的人影掠过,让她的脸上明明灭灭,让人无法判断她此刻的心情。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她冷不丁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怎么了?不是想聊天吗?怎么不说话了。」
「那后来……」
见我不太敢说话,她朝我轻笑两声。
「干嘛,这么紧张干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拍了拍手,站起来,拿起工作台上的咖啡杯,用勺子细细搅拌着里面的拿铁。
感觉气氛有点压抑……要是这时候学生会的其他成员回来就好了。
——但大概率不会,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后来啊……我想想。」
她自顾自地延续起刚刚的话题。
「会长真的帮我把那些事儿摆平了,而且是一下子的事情。」
以现在妹妹的风格……应该会霸王硬上弓吧。
「怎么摆平的?抓着那些男生认罪了?」
「不仅如此……」
她顿了顿,手里的勺子因为撞到杯壁而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
「会长没有替我的罪名开脱,反而是把剑架到那个贵族的脖子上,逼着他把那份过分的合同撕了,而且还要给我交违约金。」
她露出了一个无奈又掺杂着敬佩的笑容。
「这些事,还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啥……直接威胁那位贵族?」
「是啊……现在想来,还是觉得那样的会长霸道又帅气。」
她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掩盖不住的崇拜。
我稍微有些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追随妹妹了。
不对,应该说本该就是这样。
毕竟,第一个见证妹妹魅力的人可是我啊。
虽然说我体验到的魅力好像有点大不相同就是了。
「但话说回来,那位贵族应该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吧……」
「确实,他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毕竟是跋扈惯了的贵族。」
她细细地嘬了一口拿铁,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文件夹上,像是在组织语言。
「又要从何说起呢……」
◇
林文瑾坐在校道旁的一处石凳上,望着眼前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发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细细地数着梧桐树裸露在地面上的根须有多少条——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人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总会找些事儿干吧。
数完了。三百一十二条根须,应该是没有数错。
兴许是又无事可做,她将手上的信封来回翻看着。那封信已经被她捏得起了不少褶皱,边角都有些毛糙了。
自上次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周了。
那位替她解围的奇怪女生,真的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帮她把事情解决了。
那几个恶劣的男学生在供认下提交了赔偿,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被退学了。
……按理来说,应该只会上个处分而已。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位贵族反倒给了她一笔数额不小的钱,和合同上的违约金出奇地一致。
虽说是他毁了约,但以他的做派,完全没那个必要给她那笔钱。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但在今天早上,她收到了这样一封信。
是那位贵族发来的。内容大致是邀请她去参加他家举办的晚宴,就在这周末。
而信里最后一句是这样写的——
「如果您本人无法前来的话,我只能让令尊令堂代替您前来参加这场晚宴了。」
意图很明显。估计是咽不下那口恶气,想找个场子找回来。
只要去了,基本上就是死。这点她很清楚。
但回信已经发出去了,她不去不行。
还是逃不掉啊……
她正想着,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来,拿走了她手中的信。
林文瑾猛地转过头。
来者正是那位奇怪的女生,她此刻正以一种淡漠至极的冰冷眼神,来回扫视着那封信件。
「周末的宴会我会去。至于你自己,最好别跟去。」
她冷不丁地开口,吓得林文瑾身子一颤。
然后林文瑾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抓住了时予安的手。
「别去,他们是来灭口的。」
「我知道。」
「上次的事情真的很感谢你,但我真的不需要你帮我这么多——更何况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这是一笔交易。」
她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冷得像冰。
「我只是单纯看不惯这类人而已。」
她顿了顿,似在犹豫。
「而且,你擅自死掉的话,前些天我就白忙活了。」
林文瑾呆呆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女生,她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没有过多的话语,那道粉红色的身影转身离开,逐渐模糊成一道粉色的剪影……最后消失在午后的光影里。
林文瑾还是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她的脸颊滚落。
自己好像……哭了?
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将那封皱巴巴的信握紧,贴在胸口。
那天下午,她彻底地哭了,哭得很大声。
◇
直到刺耳的尖叫声渐渐远去,混乱的呼喊声慢慢消失,林文瑾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从一张原木桌底下爬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窒息。
如地狱一般的场景。
她努力骗自己,周围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只是睡着了……
那位她还不知道名字的女生,此刻站在宴会厅的主席台上。
原本纯白色的晚礼服早已被染成血红色,像是一朵在地狱中盛开的玫瑰。
那位高高在上的贵族,脸上再没有往日的嚣张跋扈。
他正跪在那不知名的女生面前,疯狂地磕头认错。额头撞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的左手,被她的高跟鞋踩在脚下,来回碾压着,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骨裂声。
「我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他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完全没了当初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而她的眼神,还是如往常那般冰冷,没有丝毫波动。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资源?我都可以给你,只求你不要……」
话音未落,高跟鞋已经落在了他另外一只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宴会厅里回荡。
林文瑾吓得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再往后的事情,她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
……因为她已经晕了过去。
——但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那位女生让她最好不要跟过来。
不是因为自己想要大义的单刀赴会,不是因为怕她碍事。
只是单纯的,害怕她会留下阴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