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了吗……?
哥哥……但哥哥不能有事。
可她现在连跑两步都费劲。
高速坠落中,时予安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间动了起来——
奇怪……塞纳菲娜那一击之后,她身上的骨头基本没几块完好的了……怎么回事?
她踩住空中的石板,一块接一块,像一只蝴蝶在乱石中飞跃。
碎石在脚下碎裂,又在下一秒被她借力弹起。那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是重伤之人能做出来的。
她一手抓住艾尔西,一手接住月见糸树,稳稳落地。
时予安震惊之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顶着这副残破的身躯,做到了如此高难度的动作。
这已经不属于肾上腺素能做到的范畴了吧……
恍惚间,她们已经落在钟楼前方的草地上。身后的钟楼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彻底成了一片废墟。
她放下手中的两人。
身体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做了什么,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好疼……
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刚才那股神奇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痛楚。
「抱……抱歉……」
月见双手合十,十分歉意地看着她。
「借……借用了下你……你的身体。」
时予安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通过几簇银丝连接着月见的指尖——像提线木偶一样。
那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随着月见的呼吸轻轻颤动。
原来如此。
是月见的能力,操控了她的身体。
旁边的草丛传来“簌簌”的响动——莱拉一瘸一拐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她也会受这么重的伤啊……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应该算是第一次吧?
莱拉浑身是伤,衣服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迹斑斑。但她没有停下,一步一步走到那团废墟前面。
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她伸出手,开始一块一块地扒开石头。
指甲磨破了,手指出血了,她浑然不觉。
「明明说好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
「说好了要看着我成为最强的……」
一滴。
两滴。
莱拉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那座废墟上,渗进碎石缝隙里。
时予安看着那个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以哥哥现在的能力,早就被压在废墟下碾成肉饼了吧……
身上传来钻心刺骨的痛感,但她浑然不觉。因为心里的伤更痛,更彻底。
上天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可她却又没保护好他。
而且这次,还是她亲手害死的他。
天大的笑话。
她想放声大笑,但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这边的方向跑了过来。
「会长!你没事吧?!」
林文瑾带着学生会的人赶到了现场。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镜都歪了。
刚刚钟楼传来那样的能量波动,她就知道会长肯定出事了。
她小心翼翼地查看时予安身上的伤势,却听到一声微弱的回应。
「不用管我……」
时予安的声音细若游丝。
「哥哥还在里面。」
「会长!你自己都什么样子了!」
「这是命令……」
时予安的眼神固执得可怕。
林文瑾咬了咬牙,眉头紧皱。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吩咐一部分人将会长抬回去,剩下的全部留下来刨那座废墟。
「快!动作要快!」
学生们应声而动,开始在废墟上挖掘。
见状,时予安这才合上双眼,彻底昏迷了过去。
「各……各位!」
月见有些紧张地开口。她脸上沾满了灰尘,看上去有些滑稽,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那……那个人的生……生命迹象好像还在!」
◇
「怎么来得这么晚啊?大家等你半天了呢。」
凯莱布用手肘顶了顶我的腰。
但我还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你这家伙这几天到底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他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额头传来一阵暖意,是诺艾尔伸手抚上我的额头。
「也不是很烫的样子……」
「反正这种家伙过会儿就好了……」
塞纳菲娜无奈地说道。
他们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突然间,我拍桌站了起来,吓了眼前几个人一跳。
「停!不要再说了!」
「你……没事吧?」
诺艾尔关切的样子倒映在我的眼眸里。那张脸,那双眼睛,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一阵名为内疚、恐惧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我的心脏。
「你们早就被我害死了!」
话一出口,整个咖啡厅安静了一瞬。
凯莱布察觉到我精神有些失常,赶忙伸出手轻拍我的背。
「我的小祖宗啊……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放开我!」
我甩开他的手,眼底全是恨意。
我恨我自己。
我恨我亲手害死了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
我恨我害死了他们,还能恬不知耻地在梦里和他们团聚。
「你们都是我幻想出来的,你们知道吗?」
我的声音剧烈地在颤抖。
「我就是个人渣!犯了错事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幻想里寻求安慰的笨蛋,你们知道吗!」
我的声音裹挟着怒意,在整座咖啡厅里来回飘荡。
「笨蛋。」
「你说谁是笨蛋!你就是我幻想的一部分罢了!」
「所以说啊,你就是笨蛋嘛。」
闻言,我惊恐地抬起头。
对上了塞纳菲娜那双平静如水的视线。
周围的场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去了颜色。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张纯白的幕布——只有我和她。
「所以说啊,你是真的很会做梦呢?」
她歪了歪头。
「亏我还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
我的瞳孔猛地骤缩。
「什……什么意思?」
「你这种人真的很麻烦呢。」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是熟悉的无奈。
「总是自顾自地去当英雄,但又没有面对失败的勇气。这算什么英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话来。
眼前的人,绝对是塞纳菲娜。
只有她说的话,会一字一句都戳在我的痛处上。
我还哪有脸面面对她。
一滴滴泪珠从脸颊滑落。我背过身去,不想让她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声音哽咽,听上去一定很好笑。
「你是从哪儿来的……跑到我的梦里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是啊……」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也是……」
沉默……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谁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对方先开口。
「很愧疚?」
「嗯……」
「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我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她的面前。
「曾经的我有什么用?那样的我只会逞英雄,把你们一个个往火坑里推。」
「可我就是喜欢那样的你啊。」
我感觉我的心像是猛的被人揪了一下。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
一只纤细的食指摁住了我的唇,没让我把话说完。
「我可没有原谅你哦?」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知道……」
「想逃避也好,想逞英雄也罢,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你。」
我低下头,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但是——」
她顿了顿。
「既然已经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了,还拘泥于过去,不就是很不明事理的笨蛋吗?」
我呆住了。
这句话……是我曾经亲口对她说的——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后没多久的时候。
「既然你如此执着,那好。」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就请带着我的这份恨,带着整个编辑部的恨,活下去。」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要是再这样畏首畏尾地再害死眼前的人……」
她笑了笑。那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等你死了,我就带你去地狱,把你扔进油锅里烫个三天三夜。然后再拿刀,每隔一分钟割你一块肉……」
她捏住我的耳朵,语气不善。
「别说了……错了错了。」
「那还不快滚!」
她许以我一个坚定的眼神。那眼神里,有责备,有无奈,有释然——
还有一点点,我配不上的温柔。
她在等我。
等我的下一步动作。
「我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向那个名叫“未来”的东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