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动了!」
林文瑾在病房里惊呼道,吓得我手一抖,苹果的一大块果肉被我削进了垃圾桶。
「我说你……什么动了?这里是病房,不要大声喧哗明白吗?」
「我是说会长动了!刚刚她的手指弹了一下。」
「真的假的?!」
话音刚落,一个文件夹“啪”的一声,正中我的天灵盖。
「病房里不准大声喧哗,会吵到其他病人的。」
一位护士上前查看时予安的情况,时不时回头警告我。
「不遵守规矩的话,我只能把你们俩个赶出去了。」
「是……是的,万分抱歉……」
我和林文瑾异口同声道。
话音刚落,病床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护士正在换点滴药水的手腕。
不只是护士,连我们俩个都吓了一跳。
时予安慌里慌张地扫视着周围,语气里满是焦急:
「哥哥?你有没有看见我哥哥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我在这儿呢。」
我连忙朝她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
「哪里有你哥哥?我没看到。」
我笑了笑。
「我只知道这里有位姓朔夜的同学,希望你不要乱动了。」
她猛地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脸。
在确认是我之后,她一个飞扑扑进我怀里,身上挂着的那些仪器都被扯断了,我差点没站稳被她扑倒在地。
太胡来了吧……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满是无奈:
「好了好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给我好好躺着好不好?」
我试图将她从身上放下来,但她像个吸盘一样,赖在我身上不走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我的胸膛传来一丝温热。
这妮子……哭了。
「我今天一天都在病房陪你,不会走的。」
她抬起头,声音闷闷的,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说……说好了?」
虽然我不想见到妹妹哭……但她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
「嗯,说好了。」
闻言,她才放心似的放开我,自己躺回病床上。
护士重新将设备插好,并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病人虽然醒了,但为了不让病情恶化,就应该好好躺着。特别是不要老是和家属‘亲密接触’。」
她警告似的瞥了我一眼,快步出门去了。
这后半句话绝对是对我说的。
我看向林文瑾,她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也是,没见过妹妹这个样子也正常……毕竟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啊。
「靠过来点。」
妹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这才意识到她还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将凳子挪到她床边,拿起一个苹果递给她。
「要吃吗?」
「喂我。」
她的眼睛里似有星星在闪烁。
啊……我的天哪,好久没有和这样的妹妹相处过了。待久了我怕我的小心脏受不了。
我看向桌上那堆削得歪歪扭扭的苹果——真的不是因为我担心妹妹出事才削了这么多,只是削苹果能缓解内心的紧张而已——我挑选了一个卖相最好的,切成小块递到她嘴边。
她满意地咀嚼了两下苹果,然后就……
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可能是高度紧张的精神一放松下来,又睡过去了吧。
「真羡慕你啊,能让会长露出这样的一面。」
林文瑾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我和妹妹相握的手。
「兄妹之间离这么近,可一点都不符合常理。」
她的声音明显地带上了一丝醋意。
这家伙,闹别扭就算了,怎么连她哥哥的醋都能吃?我认为这只是简单的兄妹互动——虽然好久没有过就是了。
「说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关于钟楼那天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被神乐老师控制、失去意识之后,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是啊……好像发生了蛮多的事。」
林文瑾推了推眼镜。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呢。」
「听说钟楼好像塌了?不会和我有关系吧……」
「反正校方的说法是,钟楼底下储存的炸药因为不知名原因被引爆了。但我完全看不出有爆炸的痕迹。」
「其他人呢?」
「莱拉和月见糸树看到你没事之后,各回各家了。」
我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莱拉?那位叫月见的岛主也在场?」
「对啊。身为当事人你不知道的哦?」
我本以为只有冯老师他们回来救我。
可当我事后查看手机,却发现我给冯老师,泽菲尔他们一人发了一条信息。
内容大意差不多就是。
我找到艾尔西了,正试图邀请她去篝火晚会。
他们安心之余,甚至不再好意思再叫我去打助攻,因为我这里也有情况。
一定是那个姓神乐的女人干的……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神乐老师呢?」
「你说神乐老师?她好像也被那场爆炸波及了,伤得也不轻。」
林文瑾捏住下巴,故作思考状。
「不过她今天一大早就出院了,而且好像去学校的人事部辞职了?」
辞……辞职了?
这到底是……
◇
晚上,我独自一人溜出病房,想找点夜宵填填肚子。
妹妹睡得很沉,林文瑾也被我劝回去休息了。病房里太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需要透透气,需要一点烟火气来冲淡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月光很亮,把整条路照得清晰可见。
走到转角处时,我停下了脚步。
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淡绿色的长发,纤细的身形,还有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
神乐祈羽。
她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你……」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别怕。」
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
「我只是来道歉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住,像是在克制什么。
「钟楼的事……是我做的。控制你,设下结界,召唤他的灵魂——全都是我。」
「什么跟什么啊……?」
「为了见到原原本本的你,我任性的将你推进火坑,就这样。」
「我们……以前认识?」
「嗯。」
她的声音很勤轻,轻到快被周边的蝉鸣声盖过导致我听不太清。
她的眼睛终于睁开了。那双狐狸般的竖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却没有了往日的妖异,只剩下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深埋的眷恋。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我会离开学院,不再出现在你面前。这是我最后的承诺。」
她转身,准备离开。
「既然你会这么做——」
我开口。
她的脚步顿住。
「那肯定也有未来的我的一份功劳吧?」
月光下,她的背影微微一颤。
我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我慢慢说道。
「但如果你真的那么坏,未来的我应该不会让你靠近我吧?」
她没有转身,但肩膀在轻轻颤抖。
「而且——」
我顿了顿。
「你刚才说的,是‘离开学院,不再出现在你面前’,而不是‘离开他’。」
「有区别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啊。」
我笑了笑。
「你只是说不出现在‘我’面前,可没说不出现在‘他’面前。」
我隐隐约约的能察觉到未来的我和眼前这个人的关系。
如果说那个我和“她”真的有某种联系的话,我总不能替“那个我”断掉这所谓的“缘”吧?这样太任性了。
她终于转过身。
月光下,她的脸上挂着泪痕,嘴角却微微上扬。
「你还真是……和他一样讨厌。」
她走回我面前,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我。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总能说出让人无法反驳的话。」
她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和伪装,只剩下一种我无法定义的温柔——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答案。
「那我收回刚才的话。」
她歪了歪头,眼睛又眯成了两道月牙。
「我还是继续留在学院当老师好了。」
「诶?」
「反正你说了,这不全是我的错。既然未来的他也有份——」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那我凭什么要一个人承担后果?」
我愣住了。
这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而且——」
她凑近一步,仰头看着我。月光在她眼中流转,像一汪温柔的湖水。
「而且什么?」
我警惕地后退。
「而且,你刚才不是要吃夜宵吗?」
她突然转移话题,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没有的话,我请你。就当是——」
她眨眨眼。
「赔罪?」
我看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女人,真的像妹妹说的那么危险吗?
也许吧。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想要请我吃夜宵的老师而已。
「走吧。」
她率先向前走去,回头朝我伸出手。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关东煮。」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犹豫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话说,你真的辞职了吗?」
「辞了,但明天再去撤回。」
「还能撤回的?」
「当然,我又没把申请书交上去,只是在人事部晃了一圈,让人以为我走了。」
「……」
这人,果然还是很危险。
但不知为何,走在她身边,我竟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神乐祈羽走在我前面半步,月光把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而温暖。她忽然放慢脚步,与我并肩而行。
「谢谢你。」
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完。谢谢你……没有一上来就骂我。」
我挠了挠头。
「其实我本来想骂的。」
「那为什么没有?」
「因为……」
我认真想了想。
「你看起来比我还需要被原谅。」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绽放,比任何一次都真实,都温暖。
「果然——」
她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
无论是二十岁的他,还是十八岁的他——
还是喜欢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