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宣布，夏临星成功当选为新一届人气王！」
聚光灯瞬间汇聚，夏临星身着一袭优雅的礼服，面带得体的微笑站在主持人身旁。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如浪潮般汹涌。
她接过话筒，自信地朝观众席说道：
「感谢大家对我的喜爱，今后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各位的期望。」
她向台下优雅地招了招手，底下的呼喊声几乎要把会场的天花板掀翻。闪光灯此起彼伏，将她的笑容定格成无数个璀璨的瞬间。
主持人微笑着，递给她一个水晶质地的奖杯，上面大大地刻着“人气王”三个字，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夏临星满心欢喜地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奖杯的瞬间，不知从何处传来“嘶啦”一声，响彻天际。
紧接着是“咚、咚、咚”，“砰、砰、砰”的声音接踵而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敲击。
夏临星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
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意识到刚才那一切不过是场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睡衣，又摸了摸头顶——一簇头发翘得老高，样子有些滑稽。
「陈小满——！」
她穿上拖鞋，怒气冲冲地踩着木地板“咚咚咚”下楼，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地下室的铁门被拍得震天响。
「陈小满！你个混蛋，想死吗？！」
门“啪嗒”一声开了。
一股热浪裹挟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门口站着一位少女，穿着干练的牛仔短裤和长度只到肚脐眼上面一点点的白色T恤，露出纤细的腰肢，本该充满青春活力的打扮——
但她现在活像个刚从矿坑里爬出来的煤矿工人，脸上黑得只剩眼白在发光。
「你刚才说话好像不良少女哦……」
陈小满眨了眨眼，漆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夏临星被气笑了，瞳孔间隐约有火光跳动。
「我会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你在下面鼓捣什么呢？毁了本大爷的美梦知道吗？」
「夏临星……这样说话可不淑女哦？」
陈小满歪着头。
「闭嘴！」
「明明是你叫我提醒你要做淑女的……」
陈小满委屈地嘟囔。
夏临星绕过她，走进地下室。昏暗的空间里，各种工具散落一地，墙上贴满了潦草的图纸，空气中混杂着机油、汗味和金属灼烧后的焦糊味。她差点没被熏晕过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中央的那块铁疙瘩——确切地说，是一堆勉强能看出是个“装置”形状的废铁，此刻正冒着缕缕青烟。
她想上去给它来一脚，却被陈小满一个飞扑死死抱住了右腿。
夏临星的裙摆因为挣扎而蹭上了一抹黑灰，彻底毁了。
拳头硬了。
果然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收留这个家伙的。
「你别靠近它！赶紧滚去洗澡！」
「不要！」
陈小满死死抱住她的腿。
「我的青梅竹马重逢装置还没完成呢！」
「青梅竹马重逢装置？」
夏临星低头看着脚边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就那坨废铁？」
「不准你这么说它！」
陈小满猛地站起来，漆黑的小脸上写满认真。
「那是我的心血！」
「所以……有什么用？」
闻言，陈小满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拍手，大步流星走到那坨铁疙瘩前面，动作夸张得像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就让我来向你展示——通过它，就可以重新和许久不见的青梅竹马重归于好！」
「我怎么没听说你有什么青梅竹马……」
夏临星双手抱臂，准备看这个脑子缺根筋的少女能整出什么花样。
清晨的阳光从地下室的小窗斜射进来，照在那坨装置上，竟给它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芒。
陈小满自信满满地按下了那坨铁疙瘩上的绿色按钮。
“砰——”
一团浓烈的黑烟瞬间炸开，呛得夏临星眼泪都出来了。两人捂着嘴疯狂咳嗽，跌跌撞撞地跑出地下室，趴在门框上大口喘气。
等烟雾散去，夏临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还白白净净的睡衣，现在黑得跟从烟囱里爬出来似的。虽然比陈小满好点，但也够呛。
新买的睡衣……她明明超喜欢的。
「重逢装置1.0好像失败了呢。」
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你这家伙，赶紧给我滚去洗澡！」
夏临星指着浴室的方向。
「再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可真把你赶出去了！」
陈小满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漆黑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
夏临星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寒风凛冽，她路过车站时看见这个女孩抱着一罐不知什么东西，孤独地躺在长椅上睡觉。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蜷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夏临星本来想走。
但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她蹲下，轻轻推了推那个女孩。
「喂，你没事吧？」
女孩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然后笑了。
「你好……我叫陈小满。」
哪有人一见到陌生人叫醒自己上来就报名字的……
她叹了口气。
「走吧，跟我回家。」
反观现在，这家伙就是个麻烦精。
虽说在机械方面有些天赋，但总爱搞这些莫名其妙的小发明，三天两头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
「不……不搞可以。」
陈小满小声说。
「但你得把他的照片给我。」
「你这家伙还敢跟我提条件？」
夏临星瞪大眼睛。
「你信不信我立马让你卷铺盖走人？」
话音刚落，陈小满猛地扑上来，在她身上乱蹭一通，把脸上的黑灰全蹭到了她刚换的睡衣上。
「不嘛不嘛！」
陈小满在她身上又抓又挠，哼哼唧唧地撒娇。
「你给我，我真的就不瞎搞了！」
夏临星低头看着自己彻底报废的睡衣，又看看怀里这个黏人的小疯子，顿感生无可恋。
「好好好……给你，给你行了吧？」
闻言，陈小满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配合着那张黑乎乎的脸，格外显眼。
夏临星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她回到客厅。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拉开客厅的抽屉柜，几张照片静静地躺在一些书籍上面。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岁左右的男生，一头显眼的白发，正望着窗外发呆。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夏临星正要伸手去拿，却被陈小满一把按住。
「你又要干嘛？」
「碰他的照片必须先洗手！」
「……」
说这家伙爱干净，她是不信的。
夏临星站起身，一把扯住陈小满的衣襟，一路拖着她来到浴室门口。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像谁用毛笔在地上画了一笔。
「给我滚去洗澡，搞快点！」
她打开浴室门。
「我去楼上洗，你别给我耍什么花招。」
陈小满被她像拎小猫一样拎了起来，轻轻丢进浴缸。
「真过分啊……」
陈小满在浴缸里翻了个身。
夏临星没有理会她的叫嚷，“啪”的一声把门合上了。
「好冷淡……」
隔着门，传来陈小满闷闷的声音。
◇
半小时后，浴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团温热的雾气涌了出来，陈小满穿着宽松的睡衣，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夏临星已经洗完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见她出来，朝桌上的照片努了努嘴。
「喏，给你。」
陈小满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茶几前蹲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照片捧在手心。
照片上的他，还是那样望着窗外，侧脸安静而温柔。
她站起身，抱着那堆照片跑回了房间，在床上盘腿坐着。
「好久不见啊……」
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纱帘洒在她身上，在她周围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她偶尔的轻语。
「你说，我现在去找你，你还记得我吗？」
她歪着头，对着照片里的他自言自语。
「肯定不记得了吧……毕竟都过了这么久。」
她的手指划过照片上他的眉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不过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啦。」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轻轻闭上眼睛。
「我现在可厉害啦，会做很多东西哦。虽然大部分都失败了……」
她顿了顿，忍不住笑了笑。
「但总有一天，我会做出一个真正有用的东西，然后去找你。」
「到时候——」
她睁开眼，看着照片里的他，眼神里满是温柔的光。
「到时候，你还会像以前那样，揉揉我的头，叫我‘小满’吗？」
窗外，有风吹过，纱帘轻轻飘动。
她就这样抱着照片，坐在地毯上，很久很久。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轻轻闭上眼睛。
然后，她对着照片，说了三个字。
很小声，小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