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祭前夜,利伯塔斯·普莱玛校区学生会办公室。
时予安坐在会长专属的那张椅子上,面前摊着三份文件,手里握着第四份,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从她脸上褪去。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两个小时了。
「会长。」
林文瑾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新的文件。她看了眼时予安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叹了口气。
「会长,你已经盯着那份‘千镜试炼报告’看了两个小时了。」
「嗯。」
「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时予安没有回答。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他顺利通过了试炼,精神力消耗在正常范围内,身体各项指标良好,预计明天早上就能出院。
写得很好。写得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正因为挑不出毛病,她才看了两个小时。
「会长。」
林文瑾把文件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如果你担心的是神乐老师……」
时予安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去探望的时候,我在场。」
林文瑾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全程四十三分钟,她只是坐在床边,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
林文瑾点头。
「就那样看着他。」
时予安沉默了一瞬。
「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临走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林文瑾犹豫了一下,毕竟她怕会长提着刀就去教务处了。
「“十八岁的他也很好看呢,对吧,小时妹妹?我知道你在看的哦~”是这样说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度。
时予安垂下眼帘,拿起另一份文件。
这是艾尔西的日常活动报告。
最近三天,那个银发少女一共去了医务室五次。每次的理由都是“路过”,每次“路过”的时间都恰好是他换药的时间。
「她的探视申请被我驳回了。」
林文瑾有些慌张。
「理由是‘非直系亲属且无紧急事由’。」
「嗯。」
「但她每天还是会去。」
「嗯。」
「在走廊上站着,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
时予安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远处的钟楼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莱拉那边呢?」
「在校外驻扎地不知道在等什么。」
林文瑾翻开自己的记事本。
「很有可能她会在学园祭整波大的。」
「……」
时予安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她忽然觉得很累。
比连续处理三天三夜的学院事务还累,比和莱拉打一场还累,比她自己受伤躺在床上还累。
「会长。」
林文瑾的声音放轻了些。
「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的。他们只是……」
「只是什么?」
时予安抬眼,那目光让林文瑾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只是对他有企图的人。」
时予安替她说完。
「只是想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的人。只是——」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文瑾沉默了。
她跟着时予安三年,从那个血色的晚宴开始,一直到现在。她见过会长发怒的样子,见过会长战斗的样子,见过会长面无表情下达命令的样子。
但她很少见到这样的时予安。
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守着一座即将被攻破的城池,明知守不住,却还是要守。
「千镜试炼的报告……还有一份附录。」
林文瑾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他昏迷期间,说了几次梦话。」
时予安接过那张纸。
纸上记录了他在试炼中经历的幻境——那些她不知道的过去,那些她没能参与的时光,那些属于“另一个他”的记忆。
她的视线落在最后一句话上。
“醒来后第一句话:妹妹呢?”
时予安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林文瑾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学园祭准备工作的喧嚣,但隔着玻璃,什么都听不真切。
时予安低下头,把那页附录折好,收进胸前的口袋。
然后她拿起笔,继续批阅文件。
一封。
两封。
三封。
她的动作很稳,很流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如果有人此刻走近,会发现她的睫毛上,沾着一滴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已经干涸的水珠。
◇
第二天早上六点,时予安准时出现在医务室门口。
护士看到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还没醒。」
「我知道。」
时予安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时予安伸手,想替他抚平那道眉间的褶皱。
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
「会长!」
林文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少见的急促。
「神乐老师又来了。还有艾尔西,她今天带了早餐,说是自己做的。还有莱拉——莱拉的人在校门口,送来了一封信,说是‘给亲爱的’。」
时予安的手顿住。
她看着床上那张安静的脸,沉默了三秒。
然后收回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走吧。」
她推开门,迎着走廊那头走来的神乐祈羽、站在楼梯口捧着便当盒的艾尔西、还有窗外隐约可见的送信人身影——
她的脸上,又戴上了那张名为“会长”的面具。
新的一天,她的战争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