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安子羽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昨晚迷迷糊糊忘了拉窗帘，盛夏七点的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天边，刺目的阳光毫不留情地铺满整张床。
不过现在的安子羽仍然觉得不太真实，温岚昨天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好烦。”
使劲挠了挠满头过长的乱发，他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被消息轰炸了。
【超级暴龙战士】：“羽子！昨天什么情况！你和孟大校花私奔了？”
【超级暴龙战士】：“卧槽一中群都炸了你知道吗！”
【超级暴龙战士】：“【聊天记录截图]】
【超级暴龙战士】：“人呢？？？睡着了？？？”
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安子羽往下划了划，看到孟九钟发来的十几张截图。
安和一中的毕业校友群里，昨晚热闹得几乎快要炸锅：
【我是三月的那个春】：“卧槽有人看见孟茗柒在校门口牵走了一个男的”
【乐意吃点麦当劳】：“牵走了？？？校花牵男人？？”
【星星下面一条鱼】：“谁啊谁啊谁啊我刀呢”
【关注龙娘谢谢喵】：“好像是五班的安子羽……”
【乐意吃点麦当劳】：“安子羽？？？他不是和林清微一对吗？”
【魔法少女高手】：“听说分手了”
【乐意吃点麦当劳】：“分手了也不能动我女神啊！！！”
看着一条条对自己口诛笔伐的消息，安子羽的嘴角抽了抽。
他又往下翻了几页，发现有人发了张模糊的远景照片。
照片因为阳光太强而过度曝光，只能看清两个奔跑的背影，男生的手紧紧牵着女生的手。
【关注龙娘谢谢喵】：“呜呜呜跑得好浪漫”
【刚拿了金奖的区】：“浪漫个屁！那是往电竞酒店方向跑的！”
【乐意吃点麦当劳】：“？？？？？？”
【乐意吃点麦当劳】：“报警了”
看完最后一条消息，安子羽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吸一口气。
这群逗比校友怎么什么都能搞到。
看完了聊天记录，昨天发生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回安子羽的脑海：孟茗柒的白丝、她伸到他腿上的脚、被挂断的电话、温岚站在酒店门口马路对面的身影。
还有那碗很咸的面。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手机又震了一下。
【柒柒不是七七】：“早安呀小羽毛~起床了吗？【可爱猫猫头】”
安子羽盯着那个俏皮的表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好的“早”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个“嗯”。
【柒柒不是七七】：“昨天你姐姐没骂你吧？【可怜猫猫头】”
【小羽毛】：“没。”
【柒柒不是七七】：“那就好~那今天有空打游戏吗？”
安子羽犹豫了一下，然后指尖快速敲击屏幕：
【小羽毛】：“今天有点事。”
【柒柒不是七七】：“什么事呀？”
【小羽毛】：“……剪头发。”
【柒柒不是七七】：“【偷笑猫猫头】那我陪你呀！”
【小羽毛】：“不用了，就在家楼下。”
【柒柒不是七七】：“哦……”
【柒柒不是七七】：“那好吧，那你剪完头发记得发照片给我看！【可爱猫猫头】”
看着满屏的猫猫头表情包，安子羽回了个“好”，然后放下手机。
他其实没有想好今天要不要剪头发。但如果不这样说，孟茗柒一定会约他出去，而他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借口了。
安子羽不是不想见她。只是……他现在脑子里太乱了。
昨天温岚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刻在他的心里，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又痒又疼：
“从那天起我就想，至少在这个小孩真正得到依靠的时候，我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
“我就这样看着你，看了五年”。
五年。
他五年前在做什么呢？是小心翼翼地讨好新的父亲，小心翼翼地维持和继姐的距离，最后小心翼翼地把所有情绪锁进深夜的被子里。
可他真的不知道那五年里，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还是去剪个头发吧。”
安子羽快速洗漱完下楼，饥饿的胃和鼻子捕捉到了客厅里飘散着的煎蛋的香气。
“小羽，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又要和同学出去玩吗？”
“我去剪个头发……”
安子羽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餐桌。
温父已经提前去了公司，温岚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看书名大概是金融学的专业书。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几乎全部露了出来，白色的棉质家居服又为她增添了几分人妻的感觉。
安子羽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走过去还是退回房间。
“站着干什么？”
安母端着平底锅走出来：
“快去坐下，煎蛋要趁热吃。”
他被母亲一把按到椅子上，正对面的就是温岚。
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一米，温岚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她依然没有抬头。
“……”
感觉有些别扭的安子羽乖乖低头吃饭，煎蛋边缘微焦，是他喜欢的火候。
而就在他专注吃饭的时候，温岚翻书的频率悄悄放慢了，过了很久才翻过一页。
安子羽没有发现。
“小岚，子羽，我出门了哦！”
安母收拾完厨房，拎起包拿上钥匙便匆匆拉开家门：
“今天公司有个会，我晚上可能晚点回来，辛苦你们自己解决午饭哦。”
“好。”
温岚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异常。
“妈路上小心。”
这句是安子羽说的。
而后，门关上，客厅里再一次安静下来，只剩时钟的滴答声，和温岚偶尔翻书的窸窣声。
安子羽努力吃得很慢，但当盘子里只剩最后一口煎蛋的时候，问题又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了。
“……”
偷偷瞄了一眼温岚，安子羽咽下最后一口煎蛋，终于鼓足勇气开口：
“姐。”
温岚的手指停在了书页的边缘。
“……嗯。”
“昨天那碗面，我吃完了。”
闻言，温岚的睫毛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轻声应了一声：
“嗯。”
又是沉默。
安子羽捏着筷子，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从来不是会主动表达的人，这些年他学会了把话都咽回去，却没学会怎么把已经咽下去的话再掏出来。
见安子羽没了下文，温岚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盒牛奶。
“今天热，喝凉的。”
她把其中一盒放到安子羽手边，吸管已经插好了。
安子羽看着那盒牛奶，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温岚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可他之前却从未发现过。
“……谢谢姐。”
温岚没有回应，拿着自己的牛奶上楼了。
“对了姐，我，我等下想去剪个头发。”
就在温岚即将踏进拐角的时候，安子羽的声音终于从后面追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