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淼淼觉得自己快疯了。
自从那天在电竞酒店被孟茗柒静音、又被安子羽一句“你先下吧”打发走之后，她已经整整四十八小时没有收到小羽哥哥主动发过来的消息了。
四十八小时，是两千八百八十分钟，也是十七万两千八百秒。
这段时间，她把手机翻来覆去地检查了无数遍，确认网络正常、通知打开、没有欠费，并且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点开企鹅，睡前最后一件事是关闭企鹅。
可她和安子羽的对话框永远停在她发的那条：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小羽哥哥你睡了吗？”
没有回复。
虽然很想知道安子羽现在到底怎么样，但她又不敢再发，怕那样会显得自己太烦人，怕安子羽觉得她是个黏人的小孩子。
可是她本来就是黏人的小孩子呀！不对，她本来就很喜欢小羽哥哥啊！
洛淼淼在床上滚了三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尖叫了一声。
“淼淼？”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怎么还在家？不是说今天约了同学吗？”
“取消了！”她闷闷地回答。
“那你出来吃饭，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不想吃！”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紧接着是脚步声离开的声音。
洛淼淼翻过身，盯着天花板。
她今年十六岁，高一刚结束的暑假没什么作业也没什么乐趣。
没作业是真的，没乐趣单纯是因为安子羽迟迟没有上线陪玩店，也没有回她的消息。
两年前她在《Z世代》里被人追杀到退游边缘，是路过的“小羽毛”救了她；两人熟络了以后，安子羽自然地成为了她的“师父”，每天都带她刷副本、教她打装备、陪她做那些无聊的采集任务。
那时候她连麦都不敢开，打字也磕磕绊绊。不过安子羽从不多问，只是每次上线都会问她：“今天想打什么？”
两年了。
她攒了三百二十一天的陪玩记录，充值记录拉不到底。安子羽从没收过她除了陪玩费以外的钱———她每次转账过去就被他原路退回，然后发一个敲头的表情：
【小羽毛】：“小朋友留着自己买零食。”
她那个时候觉得安子羽很绅士，温柔地对待她又不求回报的样子简直就是她幻想里的完美男神。
可是现在，那个坏女人孟茗柒明明认识小羽哥哥的时间比她晚多了，却抢先自己好多步！
凭什么她可以和他去电竞酒店？
凭什么她可以让他帮忙穿丝袜？
凭什么她可以那样暧昧的和安子羽做哪些她想做的事情？！！
于是洛淼淼猛地坐起来，用力揉了揉眼睛。
她决定了。
她要主动出击。
———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小羽哥哥，你这周末有空吗？”
安子羽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蹲在阳台上给妈妈养的多肉浇水。
他放下喷壶，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隐约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小羽毛】：“怎么了？”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我请你喝奶茶！”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就在你家附近那家新开的！我在点评上看到评分超高的！”
安子羽愣了一下。
【小羽毛】：“……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页面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显示了很久，洛淼淼似乎打了很多字又删掉重新写，最后才发了这么一句：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我问那天你带着和我一起玩的“超级暴龙战士”要的地址【可怜猫猫头】”
【洛淼淼的水球】：“他说你家住锦绣花园，附近有一家茶颜O色……”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小羽哥哥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找人盒你的！我只是、我只是……”
安子羽又一次看到了那串不断闪烁着的“正在输入中”，这次跳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发过来的是：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我只是想见你。【流泪猫猫头】”
他叹了口气。
这个傻妹妹。
【小羽毛】：“我没生气。”
【小羽毛】：“不过周末可能没空。”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为什么呀！！！”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你是不是又要和那个坏女人出去！”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毁灭世界的猫猫暴龙】”
揉了揉额头，安子羽看着屏幕上充满火药味的“坏女人”三个字有点头疼。
【小羽毛】：“她叫孟茗柒，不叫坏女人。”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她就是坏女人！”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她抢我的陪玩！她静音我！她还让你摸她的脚！”
看着洛淼淼的控诉，安子羽的脸腾地红了，那天的记忆像开了闸一样涌回来：孟茗柒的裸足搭在他腿上，圆润的脚趾，细腻的触感，还有她笑着说“想咬一口吗”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媚态。
他甩甩头，用力打字：
【小羽毛】：“……那是她打游戏脚抽筋了，我帮忙揉一下。”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那穿丝袜呢！”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帮她穿丝袜是因为她手也抽筋了吗！”
安子羽噎住了。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流泪猫猫头】”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小羽哥哥是笨蛋！大笨蛋！”
然后头像就灰了。
安子羽盯着离线状态的洛淼淼，举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感觉错了。
洛淼淼怎么会是因为喜欢他而在吃醋呢？应该是自己这几天没接陪玩，她少了一个稳定上分的游戏搭子吧。
———
【超级暴龙战士】：“羽子，毕业联欢会你来不来啊？”
晚上九点，孟九钟的消息突然弹出来。
安子羽正躺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呢，看到这条消息时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才点企鹅：
【小羽毛】：“什么联欢会？”
【超级暴龙战士】：“你失忆了？一中传统啊，高考完的毕业生联欢会，这周六晚上在大礼堂。”
【超级暴龙战士】：“这次可是老班亲自操办的，说让我们最后聚一聚。”
手指悬停在半空中，安子羽沉默了几秒。
一中大礼堂，他太熟悉那个地方了。
高一的元旦晚会，林清微是主持。她那天穿着红色的礼服裙，念串词的时候声音清亮，像春天的泉水。
而那次也是安子羽第一次认识这个第一次闯进他世界里的女孩，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同学，可以帮我把这个箱子搬到那边吗。”
再之后的便是高一下学期的时候的话剧社展演，他演了一棵树，全程站在舞台角落当背景板。
而林清微演的是公主，当她穿着蓬蓬的纱裙从他身边走过，裙摆扫过他的脚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被煮熟的龙虾。
然后高二他们就在一起了，甜蜜期的两人都没有参加什么活动。
至于高三……高三没有空闲时间，他们都在备考。
分手是高考结束后的事。
安子羽突然意识到，整个高中时代，他所有的记忆点都和林清微绑在一起。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地点……当他像剥洋蓟一般一层层剥开回忆的外壳，才发现里面全是她的影子。
他以为自己放下了，可是提到大礼堂，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还是她。
不过就在安子羽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走不出林清微的影子里的时候，一道倩影又在脑海中淡淡地浮现。
【超级暴龙战士】：“来不来啊？给你留了位置。”
【小羽毛】：“我考虑一下。”
【超级暴龙战士】：“考虑啥呀，兄弟们都想你了。蔡纶说好几天没见你，吃烧烤都不香了。”
【超级暴龙战士】：“还有，孟大校花也来哦，你不来陪陪人家？”
安子羽正准备打字的手顿住了。
孟茗柒也去？
【小羽毛】：“她怎么知道这个联欢会？”
【超级暴龙战士】：“人家是学生会的啊，这联欢会就是学生会协助举办的。”
【超级暴龙战士】：“而且她还是主持人之一。”
主持人。
安子羽想起高一那个穿着红裙子的身影。又想起前几天在校门口，孟茗柒穿着淡紫色公主裙，朝他伸出手，笑着说“你就是小羽毛对吧”。
两幅画面重叠在一起，突然有种奇异的错位感。
【小羽毛】：“再说吧，我还没定。”
【超级暴龙战士】：“行，定了告诉我。别放鸽子啊。”
安子羽锁了屏，把手机扔到床上。
窗外的夜很安静，只有蝉鸣远远近近地起伏。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灯。
毕业联欢会。
孟茗柒是主持人。
温岚……温岚应该不会去吧？她已经毕业两年了，和一中没什么关系。
那他呢？他要去吗？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企鹅消息，头像是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孩背影。
【柒柒不是七七】：“小羽毛，这周六晚上有空吗？”
安子羽盯着屏幕，突然有种被命运这个坏女人狠狠玩弄的感觉。
【小羽毛】：“……毕业联欢会？”
【柒柒不是七七】：“咦，你已经知道啦？”
【柒柒不是七七】：“那你来不来呀【流泪猫猫头】”
【柒柒不是七七】：“我可是主持人哦，穿小礼裙那种~”
她发来一张表情包，是只可爱猫猫拱手作揖的动图。
安子羽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很久很久之后才打了一个字：
【小羽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