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阳光依旧很好。
本来打算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安子羽，是被一阵又一阵的门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顾不上像鸟窝一样翘着的头发，踩着拖鞋就去开门。
估计又是妈妈忘记了什么重要的文件之类的东西吧，安子羽这样想着。
可门打开后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水手领连衣裙的少女。
浅粉色的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白色短袜配圆头小皮鞋。长发被编成松松的鱼骨辫搭在左肩，脑后还别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发卡。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见到安子羽的第一反应是“哇”的一声捂住了脸。
“小羽哥哥你你你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被少女的尖叫声从恍惚中唤醒的安子羽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上半身是一件洗得领口松垮的白T恤，下半身是灰色家居短裤，不算衣冠不整，但也确实离“见客”的标准有点远。
“洛……淼淼？”
少女透过大大的指缝看着安子羽，表情是不加掩饰的震惊：
“你怎么认出我的！”
安子羽：“……”
拜托，我的女性朋友真的很少。
“你怎么来了？”他扒拉了两下头发，试图让它看起来没那么像鸟窝。
“我、我请你喝奶茶！”
洛淼淼把两杯奶茶举到胸前，像二创爱音举着盾牌一样：
“你说周末没空，那我就周末早上来！这样就不占用你周末晚上的时间了！”
她的解释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好像哪里不太对。
不过安子羽还没来得及问她是怎么找到自己家的，身后便传来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的明显脚步声。
是温岚。
她今天起得早，已经洗漱完毕的温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她看了一眼门外举着奶茶的陌生少女，又看了一眼衣冠不整的安子羽。
“有客人？”
温岚的语气很平静。
洛淼淼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看看温岚，又看看安子羽，两杯奶茶在她手里微微发抖。
“你你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羽哥哥你怎么家里还藏着一个女人！！！”
安子羽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是我姐。”
洛淼淼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于是盯着温岚看了三秒，突然猛地把奶茶往安子羽怀里一塞，然后认认真真地朝温岚鞠了一躬：
“姐姐好！我叫洛淼淼，是小羽哥哥的朋友！”
少女的动作之标准，声音之响亮，让安子羽差点以为她在见家长。
不对，这什么比喻。
而温岚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鞠躬的少女，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她的视线扫过洛淼淼的连衣裙、蝴蝶结、圆头皮鞋，最后落在她那红扑扑的脸颊上。
“你好。”
温岚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就像是对待安子羽的普通朋友一般。
但安子羽注意到，她的手指轻轻收紧了。
客厅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洛淼淼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像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她的目光追着温岚的一举一动———看她去厨房倒水，看她把水果端出来，看她在单人沙发上落座。
“洛同学今年多大了？”
“十六！马上高二了！”
“怎么认识子羽的？”
“打游戏认识的！小羽哥哥是我的陪玩！”
提到这个，洛淼淼的语气莫名其妙地开始骄傲起来：
“他超厉害的，带我上了好几个大段！”
温岚看了安子羽一眼。
安子羽低头喝奶茶，假装没看见。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两年零一个月零三天！”
洛淼淼脱口而出。
安子羽呛了一下。
温岚的眼神更微妙了。
“那应该很熟了。”她平静地说。
“嗯嗯！”
听不懂反话的洛淼淼用力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转头看向安子羽：
“小羽哥哥，我前天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什么消息？”
“就是、就是那个……”
洛淼淼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脸颊又红了起来：
“我说我想见你那个……”
安子羽握着奶茶杯的手一僵。
温岚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复！”洛淼淼鼓起勇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每天都会和我说早安晚安，我写不完作业你还会给我讲题，我心情不好你就陪我挂机聊天———可是自从那个坏女人出现，你就再也不理我了！”
安子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是啊，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从孟茗柒在校门口伸出手的那一刻？还是从电竞酒店那个暧昧的下午？又或者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突然意识到，这两年来，洛淼淼一直是那个固定存在的、不会离开的“妹妹”。
他习惯了她的依赖，习惯了她的消息轰炸，习惯了每次上线时那声甜甜的“小羽哥哥”。
他以为她会一直在那里。
就像他曾经以为温岚会一直是他的姐姐。
于是安子羽打算认真地向洛淼淼道歉：
“对不起。”
洛淼淼愣住了。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安子羽放下奶茶杯，难得认真地看向她：
“只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自己也没想明白。你发的消息我都看到了，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洛淼淼的眼眶更红了。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还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能想明白？”
安子羽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洛淼淼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
“那你至少要告诉我你在想。”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赌气，以及一点点是怕被抛下的小心翼翼。
“你不回消息，我会担心。我会想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以后都不和我打游戏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你以前说过，有什么事都可以和你说的。”
安子羽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
他想起两年前，第一次带洛淼淼下副本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她操作稀烂意识全无，死了一次又一次，打字道歉打了整整一页。
他那时候说的是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是“没关系，慢慢来，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他那时候只是随口一说。
可她记了两年。
“……我以后尽量回。”
洛淼淼眨眨眼睛：
“尽量？”
“每天。”安子羽叹了口气，“每天至少回你一次。”
洛淼淼擦了擦眼角，用力点头：
“嗯！约好了！”
而坐在二人身旁的温岚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把水杯放回茶几，站起身。
“我出去买点东西。”
安子羽抬头看她：
“姐……”
“你们聊。”
温岚没有看他，走向玄关。
门开了，又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安子羽和洛淼淼。
洛淼淼偷偷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
“小羽哥哥，你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安子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