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四点，安子羽站在衣柜前，已经发了二十分钟的呆。
他想起前几天洛淼淼临走时说的话，她站在门口，背着那个草莓挂件的小书包，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小羽哥哥，毕业联欢会……你会去吗？”
“你怎么知道联欢会？”
“孟九钟哥哥说的。”洛淼淼咬着嘴唇，“他也邀请我了，说毕业生可以带外校的朋友。”
安子羽愣了一下。
“你会去吗？”洛淼淼又问了一遍，声音轻轻的，带着期待。
安子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比脑袋更快：
“……会。”
于是就有了现在正在苦恼该穿什么衣服好的安子羽。
他面前的床上摊着三件T恤、两件衬衫、以及一件他从没穿过的连帽开衫。
窗外蝉鸣聒噪，空调嗡嗡地吐着冷气，他额头却沁出一层细汗。
手机屏幕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亮了一下：
【柒柒不是七七】：“小羽毛，你几点到呀~”
【柒柒不是七七】：“我彩排刚结束，礼服超好看！【图片】”
点击加载图片，安子羽看到的是一面全身镜里的自拍。
孟茗柒穿着一袭香槟色细闪长裙，裙摆在脚踝处微微散开，锁骨上方系着同色系的细带。
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妆容精致，笑容灿烂。
安子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默默把手机扣在床上。
压力更大了。
他又拿起那件连帽开衫，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挂回衣柜。
太休闲了，并且他现在的潦草发型搭配这衣服只会组成一般路人羁绊。
可衬衫配外套又太正式，穿起来像去面试。
就在他正和衣柜较劲的时间，房门被敲响了：
“子羽。”
听见是温岚的声音，安子羽连忙把床上的衣服胡乱拢成一堆，拉开门，只开了一条缝：
“姐？”
温岚站在门外，她手里拎着一个深灰色的防尘袋，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晚上要出门？”
“……嗯。”安子羽莫名有点心虚，“学校毕业联欢会。”
温岚点点头，她没问他是不是和孟茗柒约好了，也没问几点回来，只是把防尘袋递了过来，说道：
“试试。”
安子羽接过来，拉开拉链，怔住了。
那是一件衬衫。
不同于他衣柜里那种普通的棉质白衬衫，这件衬衫面料更挺括，领口线条利落，袖口有精致的暗纹。
并且，这件衣服的颜色不是纯白，而是极浅的灰蓝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不平庸也不张扬。
“这……”
“上周逛街看到的。”
温岚的语气很平淡：
“我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安子羽握着那件衬衫，布料凉滑，却像烫手。
“姐……”
“不合适可以换。”温岚转身，“吊牌在领口，没拆。”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下楼了。
安子羽捧着那件衬衫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级一级远去。客厅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妈妈在追剧，温父在阳台上打电话。
他关上门，慢慢展开那件衬衫。
吊牌上印着一个他认得的牌子，上学期他陪林清微逛商场时路过那家店，林清微指着橱窗里的模特说“这家的衬衫好好看，就是太贵了”。
他当时偷偷看了一眼价签，四位数。
他知道姐姐闲暇之余会做些金融顾问或者家教老师之类的兼职，却没想到她出手就是这样高档的衣服……
踌躇了一下，安子羽最后还是换上衬衫，站在镜子前。
尺寸刚好。
肩线服帖，袖长正好到手腕骨。领口不是那种勒脖子的紧绷，也不会松垮到没型。
一切都恰到好处，像是最精密的裁缝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
安子羽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浅蓝灰色衬衫的自己，突然有点不敢出门了。
———
晚上六点半，安和一中的校门口热闹得像过节。
横幅从门楼垂下来，红底白字写着“2024届毕业生联欢晚会”。
气球拱门立在校道的两侧，在晚风中摇摇晃晃。三两成群的学生往里走，男生们勾肩搭背，女生们挽着手臂，笑声飘进暮色里。
安子羽站在校门外，做了三次深呼吸。
他最后还是穿上了那件浅蓝灰色衬衫，配了一条深色牛仔裤，背上还带了个假面骑士联名的斜挎包，里面装了酒精湿巾、餐巾纸、充电宝之类的杂物。
出门前妈妈夸他“今天真帅”，温岚则是坐在沙发上看书，没有抬头。
回忆一闪而过，他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却迟迟没有迈动脚步。
“羽子！”
一个熟悉的嗓门从身后炸开，安子羽还没回头，肩膀已经被一条粗壮的手臂揽住。
孟九钟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袖，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还以为你要放鸽子！走走走，老班特意给咱们留了前三排的位置！”
“你松开，勒死了……”
“哎你新衣服啊？可以啊羽子，这气质一下就上来了！”
孟九钟上下打量他，啧啧称奇：
“是不是有情况？”
“有什么情况。”
安子羽挣开他的胳膊。
“孟大校花今天主持诶，你不去后台送个水送个花什么的？“群里都说你们在谈了。”
“没谈。”
“那你那天拉着人家跑什么？”
“那是……”
安子羽顿了一下：
“那个时候人太多了，孟茗柒不想被围观，所以我就带她离开了。”
孟九钟一脸“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
两人走进校门，沿着林荫道往大礼堂走。大道两侧的梧桐还是老样子，枝叶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这条路安子羽走了三年，从高一走到高三，从陌生走到熟悉。
现在走最后一次。
大礼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学生会的人在检票，安子羽远远地就看到了孟茗柒。
她站在门廊边，香槟色长裙在夜灯下泛着细碎的光；一头长发盘成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此刻，孟茗柒正低头和另一个学生干部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沓节目单。
然后她像是感受到什么一般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他身上。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促，只是一瞬间弯起的眉眼，却让安子羽的脚步顿了一下。
“卧槽她看这边了。”
孟九钟赶紧压低声音：
“羽子，她是不是在看你？”
安子羽没回答。
孟茗柒当然也没有就这样走过来。她收回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仿佛刚才那个笑容只是礼貌的打招呼。
但安子羽总觉得那个笑容有些不一样。
是错觉么？
“走啊，进场了。”
见安子羽又开始走神，孟九钟扯了他一把，两人跟着人群往里走。
经过门廊的时候，孟茗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刚好够他听见：
“衬衫很好看。”
他的耳尖突然发烫，好像有点发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