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安子羽走进去，在货架前站了很久，努力回想着温岚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可是他一时间居然想不起来。
安子羽突然发现自己对温岚了解的好少。
最后，他拿了两个饭团、一盒牛奶、一包温岚看书时喜欢放在手边的盐味苏打饼。
结账的时候，收银阿姨多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衣服不错嘛，在哪买的？”
他愣了一下。
“……姐姐送的。”
“哦？我记得这款好像是哪个大牌子的情侣男装嘛，我记错了？”
“……阿姨我先走了。”
拎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小跑两步，单元门近在眼前。
安子羽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刷脸走进电梯间。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光洁的墙上模模糊糊地映出他的样子———他总是忘记剪的长发乱成一团，衬衫皱了，领口也歪到了一边。
于是他用手指胡乱理了理头发，又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拽平整。
“叮～”
做完这一切，电梯门也恰好打开。
安子羽走出电梯，站在家门口滑开指纹锁。
门开了。
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电视机没开，茶几上摆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温岚坐在沙发上。
她换回了家居服，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金丝眼镜也摘了，放在茶几边缘。
她的手里捧着那本熟悉的厚厚的金融学教材，像下午那样。
“姐，我回来了。”
她没有抬头。
安子羽换了鞋，走过去，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给你买了苏打饼。”
温岚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安子羽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泡着的是加了干桂花和柠檬片的乌龙茶，温岚常喝的口味。
安子羽以前从没注意过她喜欢喝什么，只知道冰箱里的柠檬总是很新鲜。
现在他又多知道了一点点。
“你什么时候去的？”
温岚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书签夹进当前那页，合上书：
“开场的时候。”
安子羽垂下眼睛。
“那你都看到了？”
从孟茗柒唱《起风了》，到她走下台，到她伸出手。
可你只是站在那里，隔着所有人看着我。
“我不是去监视你。”
温岚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
她顿了一下：
“…想看看你穿那件衬衫的样子。”
听到这儿，安子羽突然抬起头。
“姐…”
温岚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渐凉的茶水旁，落在塑料袋里露出的饼干包装，落在落地灯投下的光圈边缘。
唯独不落在安子羽身上。
“很好看。”
她轻声说：
“我就知道会很适合你。”
温岚坐在那里的姿态和平时没有两样，背脊挺直，双手交叠，表情淡然。
只是没有戴眼镜，那双眼睛便少了点疏离，多了点她以往藏得很好的疲惫。
“姐。”
温岚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会穿这件，所以你才来的。”
她没有否认。
“你知道孟茗柒会在台上说什么。”
她依然没有否认。
“你也知道……”
安子羽顿了顿：
“我没办法当场拒绝她。”
温岚终于抬起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眶没有红，表情也没有崩坏，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选。”她说，“我甚至不知道你的选项里都有谁。”
说着，温岚垂下眼睛，声音突然放得很轻很轻：
“但我希望你知道，无论你怎么选……都有人在这里。”
安子羽的心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温岚的那句话。
【从那天起我就想，至少在他还能被看见的时候，我要站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他看见她了。
五年了，他终于看见她了。
可他看见了又能怎样呢？
她是他的姐姐，在法律上、户口本上、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她都是他的姐姐。
他可以喜欢一个网友两年不自知，可以被校花当众表白不知所措，可以让一个小女孩哭着说“你不能不知道”。
可他不敢说喜欢温岚。
因为她是他的家人。
因为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用同一张餐桌，喝同一盒牛奶。
因为一旦说破了，这个家就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而安子羽没有勇气承担那个后果。
但他想，自己至少该说出来。
“姐。”
安子羽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涩得像生吞了一千根针。
温岚静静地看着他，表情依旧冷静，手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
门锁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
“小羽？岚岚？”
安母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你们还没睡呀？”
安子羽猛地站起来。
温岚也低头翻开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母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脸上带着逛街归来的兴奋：
“哎呀今天商场打折，给你们俩都买了衣服！小羽你来试试这件卫衣，今年超流行的雾都灰色———”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没发现客厅里凝滞的气氛。
安子羽接过卫衣，机械地说了声“谢谢妈”。
温岚见状收起书，起身：
“妈，我帮你挂衣服。”
“好好好，还是岚岚贴心……”
她们母女俩说着话上楼去了。
而安子羽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卫衣。
茶几上的茶彻底凉了。
———
夜深了。
安子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柒柒不是七七】：“睡了吗？”
他没有回。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小羽哥哥，今天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捣乱的……”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我只是没忍住【流泪猫猫头】”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打字，删掉。打字，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小羽毛】：“没讨厌。”
那边秒回了一个猫咪抱抱的表情包，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于是安子羽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枕头下。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温岚与安母交谈的声音。。
安子羽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间回忆起五年前温岚刚搬进这个家的第一个晚上。
那个时候的他还没能熟悉这个新组成的家，半夜一个人坐在楼梯上发呆。
而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安子羽身后的门开了一条缝，温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也很温柔：
“睡不着？”
他吓了一跳，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那是温岚第一次找他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