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安子羽是被不断振动的手机短信吵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线从缝隙挤进来，正正好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眯着眼睛摸手机，几乎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如瀑布般飞速滚动：
【超级暴龙战士】：“羽子羽子羽子！你醒了吗！”
【超级暴龙战士】：“群里都在传你和孟校花的视频！！！”
【超级暴龙战士】：“【链接·一中毕业晚会孟茗柒告白现场】”
【超级暴龙战士】：“比利比利上面三小时播放破一百五十万了！”
安子羽瞬间清醒。
他点开链接，视频是从观众席拍的，画质有点糊，声音倒很清楚。
孟茗柒站在追光里，说“安子羽，我喜欢你”的那几秒，弹幕密密麻麻地涌过来——
【浮歌不吃瑞士卷】：“卧槽女神！！！”
【不守男德你春哥】：“安子羽是谁啊？他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吗？”
【MIAOMIAO】：“呜呜呜呜她的歌声好美”
【白省长】：“男生好像没回应？这是被拒了？”
【超级星星鱼】：“拒绝孟茗柒？这人什么来头？”
他颤抖着手退出视频，没有往下翻评论。
手机还在震，群里、企鹅、甚至好久没怎么有过动静的初中钉钉群，所有认识不认识安子羽的人全都在@他。
安子羽一条没回，他把手机扣在床上，手指缓缓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间。
这不对吧，孟茗柒的影响力这么大么？
此刻的安子羽还没有意识到，孟茗柒不仅是安和一中的高岭之花，同时也是天海省杰出企业家和金凤奖影后的女儿。
能被这样一位凤傲天亲口表白而不被她的无数舔狗舔猫生生撕了，安子羽要感谢现代社会的法律和秩序。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安母的声音：
“小羽！吃早饭了！”
“来了。”
他爬起来，胡乱套了件T恤便推开房门。
走下楼梯，餐桌边坐着三个人：安母在舀豆浆，温父在看报纸，温岚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粥。
她今天穿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阳光从窗台的小树叶片间漏进来，在她侧脸落下细碎的光斑。
温岚正在看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片刻，然后抬起头，视线穿过半个客厅后落在安子羽的身上。
安子羽不知道那一眼看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秒，也许更长。
他看到温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
“小羽快来，粥要凉了。”
安母把碗推过来，他乖乖坐下，低头喝粥。
得益于信息茧房和大数据，孟茗柒表白的热度并没有影响到温父和安母，餐桌上的气氛仍旧平淡温馨。
安母絮絮叨叨地吐槽着公司新来的那个天然呆实习生，温父偶尔应一声，不时端起豆浆喝一口。
窗外有鸟叫，楼下的邻居在遛狗，远远传来几声犬吠。
岁月静好，安子羽夹了一筷子咸菜，余光瞥见温岚放下了手机。
然后，她端起碗，安静地喝粥。
什么也没说。
———
【柒柒不是七七】：“早。”
安子羽握着手机，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这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他没有回，对方也没有再发第二条。
他点开对话框，看到昨晚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里：
【柒柒不是七七】：“睡了吗？”
安子羽继续往上翻，翻到更早的聊天记录：上周他说“好”，意思是答应去毕业联欢会。
上上周他说“嗯”，同意她叫他柒柒。再往前是两年来无数个深夜，太初顶着炸麦，陪他打完一把又一把。
他突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主动说过“我喜欢你”。
对林清微没有，对孟茗柒没有，对洛淼淼没有。
对温岚更没有。
他只会说“对不起”“不知道”“我需要时间”。
他好像总是在等别人先迈出那一步，然后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面对所有涌向他的感情。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孟茗柒。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小羽哥哥，我今天要去补课了【流泪猫猫头】”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是数学，我最讨厌数学了......”
她发来一个哭哭的表情包，猫猫头哭的好可怜。
安子羽看着那条消息，打字：
【小羽毛】：“好好听课。”
那边秒回：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嗯嗯！我会的！”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那小羽哥哥晚上有空吗？可以陪我打游戏吗？”
安子羽犹豫了一下。
【小羽毛】：“看情况。”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好！【开心猫猫头】”
安子羽放下手机，吱呀一声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蝉叫得很响，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
孟茗柒也醒得很早。
她坐在飘窗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那份被转发了无数次的晚会视频。
她把进度条拉到自己的部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弹幕还在不断增加。
她没有关评论，也没有让任何人删视频。
她做这件事之前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被围观，被议论，被做成表情包？
成功了是浪漫佳话，失败了是社交死亡。
不过这些她都不在乎。
她只在乎安子羽的回应。
但他的回应从来都只有沉默。
孟茗柒把电脑合上，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心却一点点收缩起来。
有点疼，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像言情剧里那样撕心裂肺。
孟茗柒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两年来无数个独自练枪的深夜。
【便宜妹妹】：“姐，你要的资料我发你邮箱了。”
手机亮了一下。
孟茗柒低头，点开邮箱。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解压后是十几页文档。她翻过那些公开的履历、成绩单、获奖记录，在第七页停了下来。
【温岚· 2019年转学记录·补充说明】
她逐字逐句看完，然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居然比我还要早吗，温岚。”
低声喃喃着，孟茗柒重新打开和安子羽的对话框，看着那句没有回复的“早”，心情一下子有些不美好起来。
“小羽毛啊小羽毛，什么时候你才能主动一点扑上来......”
叹了口气，她又开始打字。
【柒柒不是七七】：“小羽毛，这周五有空吗？”
【柒柒不是七七】：“我想和你聊聊，放心，不是表白，也不是逼你做决定。”
【柒柒不是七七】：“就是聊聊。”
这一次，孟茗柒等足足了二十分钟。
就在她差一点就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头像晃动了一下：
【小羽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