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最后一个周四，安子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顺丰快递，红色封套，烫金字体。
他站在玄关签收的时候，安母激动得直拍手，温父笑着说“今晚加菜”。连平时这个点应该在房间的温岚都下了楼，站在楼梯拐角安静地看着。
他拆开封套，抽出那张薄薄的纸。
安子羽同学，你已被天海大学经济学院金融管理专业录取。
他把通知书递给妈妈，然后预判着应付来自母亲“我儿子真厉害”“以后就是大学生了”之类的自豪话语，以及温爸爸不住的拍肩。
突然，他在余光里看见温岚转身上了楼。
她的脚步声很轻，被客厅的喧闹淹没，没有人能听到。
“......”
犹豫了一下，安子羽最后没有追上去。
———
晚上，安母张罗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全是安子羽爱吃的。
温父难得开了瓶红酒，给自己和安母各倒了一杯，又看向姐弟俩。
“你们也来点？”
“爸，我还没到年龄呢。”
安子羽出言拒绝，却被温父抬手制住：
“差一个月而已，不算坏规矩。”
温父笑着，还是给他倒了小半杯。
温岚面前的杯子也被倒了小半杯，她没有推辞。
于是安母举杯：
“来，祝小羽顺利考上大学！”
温父应和：
“祝小羽。”
“谢谢爸爸妈妈。”
安子羽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他偷看温岚。
温岚喝得很慢，每抿一小口就放下杯子。她垂着眼睛，看不清表情。
饭后，安母拉着温父出门散步。客厅安静下来，只剩洗碗机低沉的嗡鸣。
温岚坐在沙发上看书。
安子羽在她对面坐下。
“姐。”
温岚抬起眼睛。
“天海大学，”他说，“你熟悉吗？”
她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没话找话说的小破孩：
“我待了两年。”
“呃......”
安子羽顿了顿：
“那个，开学的时候，你能带我去报到吗？”
温岚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
窗外有风，吹动纱帘。
“......好。”
安子羽没有说谢谢。
他站起来，往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
“小羽。”
温岚自顾自地开口：
“孟茗柒也录了天海。”她说，“经济学院，金融管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身后安静了几秒。
安子羽没有回头，他握着楼梯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发朋友圈了。”
温岚的声音很平静：
“我看到过。”
安子羽没有说话。
“你和她不是一个专业？”
“......嗯。”
安子羽低低的应了一声。
“挺好的。”
温岚说：
“能有个熟人照应。”
安子羽攥紧了扶手。
他转过身。
温岚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灯光落在她的侧脸，在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表情像往常一样平静，像这些年来的每一天一样稀松又平常。
可安子羽看出来她好像有一点点不开心，于是张了张嘴，想开个玩笑，又想撒娇让温岚夸夸他。
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没有立场。
她是他姐姐。
只能是姐姐。
———
【超级暴龙战士】：“羽子羽子！你录了哪个学校！”
消息是晚上十点发来的，安子羽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小羽毛】：“天海。”
【超级暴龙战士】：“卧槽我也是！！！”
【超级暴龙战士】：“我也是计算机系！咱俩又能连坐了！”
【超级暴龙战士】：“对了，孟校花也录了天海，但是她在金融系，你知道的吧？”
安子羽看着这条消息。
他其实还没来得及知道。
【小羽毛】：“嗯。”
孟九钟又发来一串恭喜的表情包，然后说约他和蔡纶洛臻在开学前最后一个周末再打一次台球。
安子羽回了个“好”，然后退出和孟九钟的聊天记录，发现通知栏里躺着一个红点。
他点进去。
【柒柒不是七七】：“收到了。”
配图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天海大学经济学院，金融管理专业。
安子羽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
那边等了几分钟后继续发来一条消息：
【柒柒不是七七】：“你已经知道了吧。”
安子羽打字。
【小羽毛】：“猛子说的。”
【柒柒不是七七】：“嗯。”
【柒柒不是七七】：“我还以为能吓你一跳。”
他看着这条消息，想象她说这话时的表情。
她应该是笑着的，带着点得意，又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小羽毛】：“吓到了。”
那边正在输入中。
【柒柒不是七七】：“真的？”
【小羽毛】：“嗯。”
【柒柒不是七七】：“【坏笑猫猫头】”
她没有再说别的。
没有问“你姐姐知道吗”。
没有问“你怎么想”。
她只是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两只小猫挤在同一个纸箱里。
【柒柒不是七七】：“那开学见。”
安子羽看着那两只小猫。
【小羽毛】：“开学见。”
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枕边。
窗外夜色很深，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
第二天早晨，阳光照常很好。
安子羽下楼的时候，温岚已经在餐桌边了。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的面前摆了一碗粥，不过一口也没动。
安母正在厨房煎蛋，油烟机嗡嗡响着。
安子羽在温岚对面坐下。
“早。”
温岚抬起眼睛：
“......早。”
安母端着煎蛋出来，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司的事。温父在一旁看报纸，偶尔应和一两句。
安子羽低头喝粥。
突然，他感觉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于是拿出来，解锁，一连串信息跳了出来：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小羽哥哥！！！”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你考上天海大学了！！！”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我看到了！猛子哥发的朋友圈！”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她发了一串烟花表情，从屏幕这头炸到那头。
安子羽嘴角扯了扯。
【小羽毛】：“谢谢。”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天海大学在安河吧？离我家好近的！”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我周末可以去找你玩吗！”
安子羽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输入：
【小羽毛】：“你不是开学高二了？”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周末不上课呀！”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而且我也可以考天海的！”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还有两年，我会努力的！”
安子羽看着那三个感叹号。
两年。
他想起两年前第一次在游戏里遇到洛淼淼，她操作稀烂，死了就哭，哭完继续死。
他以为她玩不了多久就会弃游，可她却一直玩到了现在。
下一个两年......好像也不算太遥远。
【小羽毛】：“好。”
【小羽毛】：“等你考来。”
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一串大哭的表情包。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呜呜呜呜呜小羽哥哥你等我！”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我一定会考上的！”
安子羽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温岚正在喝粥，她垂下眼帘，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