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的不知道几点钟，安子羽突然睁开双眼。
由于睡得太早，生物钟突然发力的缘故，现在的安子羽就和连续喝了十杯冰美式一样没有半点儿困意。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在早晨的这个时间点如此清醒。
不过起床是不可能起这么早的，他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那块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斑。
“......”
昨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梦，脑子里现在还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温岚说“我考虑一下”时的表情，一会儿是孟茗柒那句“人多热闹”。
于是安子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他摸过来。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小羽哥哥早安！”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今天周末！我可以打游戏了！”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开心猫猫头】”
安子羽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扯了扯。
【小羽毛】：“早。”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你才醒吗？懒猪！”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我七点就起来写作业了！”
安子羽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七。
【小羽毛】：“厉害。”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那当然！”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晚上有空吗？陪我打游戏！”
安子羽想了想。
【小羽毛】：“有。”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好！晚上六点半上线！”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我去写作业了，拜拜！”
安子羽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
他又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洗漱。
———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飘着粥的香气。
温岚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粥，手里翻着那本金融学教材。她今天穿着那件旧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没戴眼镜。
安子羽走过去坐下。
“姐。”
温岚抬起头。
她眼睛下面还是有一点青，比昨天淡了些，但还是能看出来。
“早。”
“......早。”
温岚低下头，继续看书。
安子羽盛了一碗粥，低头喝。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他偷偷看了温岚一眼，看着她翻了一页书，动作很轻。
“姐。”
他突然开口。
温岚抬起眼睛。
“昨晚......”安子羽顿了顿，“睡得好吗？”
温岚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安静，像平时一样。
“还行。”
安子羽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于是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
下午，安子羽躺在沙发上。
电视调台到了CCTV电影频道，现在放的是个老电影，他看了十分钟没看懂在讲什么，于是干脆关了。
手机又震了几下，是孟九钟在群里发消息。
【超级暴龙战士】：“明天出来打球啊！”
【超级暴龙战士】：“放假了别天天闷在家里！”
【无敌至臻法师（洛臻）】：“行。”
【天下第一厨师（蔡纶）】：“有烧烤吗？”
【超级暴龙战士】：“蔡纶你就知道吃！”
【超级暴龙战士】：“@小羽毛来不来？”
安子羽打字。
【小羽毛】：“几点？”
【超级暴龙战士】：“下午三点，老地方！”
【小羽毛】：“好。”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躺着。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挪，光带从地板这头移到那头。
他又想起高考前那些日子，每天埋在卷子里，觉得时间过得慢，恨不得一下子跳到高考结束后的快乐时光。
喝喝，快乐时光一点也不快乐。
手机又震了一下：
【柒柒不是七七】：“明天有空吗？”
【小羽毛】：“下午约了朋友打球。”
【柒柒不是七七】：“哦哦，那晚上呢？”
安子羽顿了一下，继续打字：
【小羽毛】：“晚上没事。”
【柒柒不是七七】：“那晚上陪我打游戏吧！”
【柒柒不是七七】：“好久没一起玩了。”
安子羽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怎么和孟茗柒一起打游戏了。
明明“太初”的身份曝光前，他几乎有空就会喊她上号。
于是他打字回应：
【小羽毛】：“好。”
———
傍晚，温岚从楼上下来。
她换了衣服，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搭配宽松的包臀长裙，头发披着。
“我出去一趟。”
安子羽坐起来。
“去哪？”
“超市。”温岚在玄关换鞋，“家里没菜了。”
安子羽看着她弯下腰的背影。
“我跟你一起去？”
温岚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回头看他。
安子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突然不想一个人待着。
“......也行。”
温岚轻轻地说，眼神里闪了一丝莫名的光彩。
———
超市里人不多。
温岚推着车走在前面，安子羽跟在旁边。
她拿了一盒鸡蛋，看了看日期，放进车里。接着又拿了一袋土豆，一盒五花肉，一把青菜。
安子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挑菜。
她拿起一个西红柿，轻轻捏了捏，放回去，换了一个。
安子羽突然想起她做饭的样子，女孩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一刀一刀切菜。
“姐。”
温岚回头。
“你会挑西红柿？”
“呃......”
温岚看了他一眼。
“捏一下。”她说，“太硬的不熟，太软的放不住。”
安子羽点点头。
于是温岚继续往前走。
他看着她的背影，推着车，走得不快，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冰箱里永远新鲜的柠檬，想起那碗咸了的面，想起那盒切好的芒果。
她做了很多事。
他都不知道。
———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黑了。
温岚拎着一小袋零食走在前面，安子羽拎着两个装满蔬菜水果的大袋子跟在她旁边。
小区里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姐。”
温岚没回头。
“明天......我下午出去打球。”
“嗯。”
“晚上可能打游戏。”
“嗯。”
安子羽看着她的背影。
“你明天有事吗？”他问。
温岚的脚步慢了一下。
“......没有。”
安子羽张了张嘴。
那你明天干什么，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一顿好吃的？
这是他幻想中自己开口说的话。
也是安子羽在知道温岚对自己真正的情感前能够随口说出来的，只属于姐弟之间的亲密话语。
但他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对温岚的感情也不对劲。
于是沉默一只持续到他们走到单元门口，温岚停下，刷脸开门。
走进电梯间，安子羽掏出钥匙卡，按下按钮。
楼道里的灯亮着，昏黄昏黄的。
温岚走进去，他跟在后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子羽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影子，温岚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终于想要开口的时候，电梯到了。
“叮~”
门开了，温岚不带一丝停顿地走了出去。
安子羽也只好跟在她身后。
———
晚上八点，安子羽上线。
洛淼淼已经在频道里了。
“小羽哥哥！”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元气：
“你来了！”
“嗯。”
“今天打什么？”
“都行。”
“那打极速吧！我又练了新角色！”
“行。”
洛淼淼今天状态很好，杀了好几个，一直在频道里“耶耶耶”地叫。
安子羽听着她的声音，嘴角扯了扯。
“小羽哥哥。”
打了两把，洛淼淼突然开口：
“嗯？”
“你心情还是不好吗？”
安子羽愣了一下。
“没有。”
“骗人。”洛淼淼说，“你今天话比上周还少。”
安子羽没说话。
“是不是......”
洛淼淼顿了顿，声音大了一点：
“是不是那个坏女人又欺负你了？”
“没有。”
“那是你姐姐？”
安子羽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
洛淼淼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声音突然放得很轻。
“小羽哥哥，你姐姐......是不是喜欢你？”
安子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我猜对了？”洛淼淼问。
“......嗯。”
洛淼淼那边安静了几秒。
“那你呢？”她问，“你喜欢她吗？”
安子羽看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角色，突然想起温岚站在厨房里的背影。
想起她切菜的样子。想起她翻书时垂下的眼睛。
想起她说“你是我弟弟，也只能是我弟弟”。
“我不知道。”
洛淼淼没有追问。
她只是说：
“那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安子羽愣了一下。
“告诉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洛淼淼说，“我就是想知道。”
她的声音轻轻的。
“反正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会考天海的。”
———
十点半，洛淼淼下线睡觉了。
安子羽没有退出游戏。
他盯着好友列表里那个灰暗的头像。
RTVF894。
不在线。
他点进去，看到最近访问记录里，昨晚又有一次。
三点十七分。
她又在半夜来看他。
安子羽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游戏，关掉电脑。
———
十一点，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
他翻了个身。
手机亮了一下。
【柒柒不是七七】：“明天晚上几点？”
安子羽打字。
【小羽毛】：“八点。”
【柒柒不是七七】：“好。”
【柒柒不是七七】：“等你。”
安子羽看着那两个字。
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夜色很深。
他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