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安子羽是被窗外的蝉鸣吵醒的。
那声音又响又密,隔着窗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耳朵上,躺了五分钟,最后还是放弃了。
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三。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超级暴龙战士】:“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超级暴龙战士】:“@小羽毛别放鸽子!”
【无敌至臻法师】:“收到。”
【天下第一厨师】:“真的有烧烤吗?”
【超级暴龙战士】:“蔡纶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啥!”
安子羽嘴角扯了扯,回了个“好”。
他又往下滑。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小羽哥哥早安!”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今天周末!我可以打游戏了!”
【淼淼天下第一可爱】:“【开心猫猫头】”
发消息的时间是七点零五分。
安子羽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放下。
他又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洗漱。
———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飘着粥的香气。
温岚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粥,手里翻着那本厚厚的金融学教材。她今天没戴眼镜,头发随意扎着。
阳光从窗台照进来,在她侧脸落下一层淡淡的光。
安子羽走过去坐下。
“姐。”
温岚抬起头。
她眼睛下面还是有一点青,比上周淡了些,但还是能看出来。
“早。”
“......早。”
温岚低下头,继续看书。
安子羽盛了一碗粥,低头喝。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
在安子羽看不到的地方,温岚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依旧安静,像平时一样。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
下午两点半,安子羽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温岚没在窗边,也没在阳台上。
于是他自嘲地挠了挠脑袋后转身往公交站走,没有注意到悄悄动了一下的窗帘。
台球厅还是老样子,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推开门,熟悉的“欢迎光临”电子音响起。
孟九钟已经到了,正趴在台边练球: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篮球背心,露出两条黝黑的胳膊。
“啪”的一声,白球撞散红球堆,几颗球滚进袋里。
“哟,羽子来了!”
孟九钟抬头看见他,挥了挥球杆:
“来来来,先打两局!”
“你没和蔡纶、洛臻先打?”
“蔡纶说他没吃午饭,买了包薯片在吃着呢。”
“是真的!我真的咔擦咔擦,没吃午饭!”
“咽下去再说话!”
蔡纶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袋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响。
去买饮料的洛臻这时候拎着四瓶冰红茶走过来:
“羽哥,你的。”
洛臻首先递给安子羽一瓶,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周身的暑气一下子消了不少。
“先打先打!”
孟九钟已经把球摆好了:
“咱们好久没切磋了,让我看看你退步没有。”
安子羽拿起球杆,在巧克粉上蹭了蹭,弯下腰。
第一杆,他打了一颗红球,没进。
“啧。”
孟九钟幸灾乐祸地笑了:
“羽子,你手生了吧?”
安子羽没说话,站到一边。
孟九钟俯身,瞄准,出杆——漂亮的一杆,连进了三颗。
“猛子最近练了啊?”
洛臻“欧呦”一声,抱着胳膊在一边啧啧道。
“那可不,”
孟九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暑假闲着没事,天天泡在这儿。”
蔡纶嚼着薯片插嘴:
“他就知道打球,叫他来我家吃烧烤都不来,我可是特地买了炭火炉子和好多食材的呢!”
“烧烤烧烤,你就知道烧烤。”
孟九钟翻了个白眼:
“你这暑假除了吃还干了啥?”
蔡纶认真想了想:
“复习四级?”
“你复习个屁,你必背词汇刷完了吗?”
“呃......至少我努力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安子羽也扯了扯嘴角,但没笑出声。
轮到他的时候,他架杆,瞄准,出杆——白球擦着目标球的边缘滑过去,又没进。
孟九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羽子,你今天不对劲啊。”
“没。”
“还没?你这两杆打得跟蔡纶似的。”
蔡纶顿时不乐意了:
“喂,我怎么了?我虽然打得不好,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洛臻在旁边笑:
“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连着三杆把白球打进袋里,忘了?”
“那是意外!”
几个人又笑起来。
安子羽握着球杆,站在台边,看着他们闹。
孟九钟凑过来,压低声音。
“羽子,你心里有事就说,别憋着。”
安子羽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真没什么?”
“真没什么。”
孟九钟盯了他两秒,叹了口气。
“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咱哥几个在呢,有事就吭声。”
他拍了拍安子羽的背,走回台边。
“来来来,继续!今天我非得虐你们一顿!”
———
接下来打了三局。
第一局,安子羽输了两颗球。第二局,他输了三颗。第三局,他打到最后只剩黑八,结果一杆捅歪了,白球跟着黑八一起进了袋。
“哈哈哈哈!”
蔡纶笑得前仰后合:
“羽哥你这是自杀式打法啊!”
洛臻也在笑:
“白球跟黑八同归于尽,牛逼。”
孟九钟叼着柠檬茶的吸管,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羽子,你这状态,今天别打了,坐着歇会儿吧。”
安子羽把球杆靠在台边,走到沙发边坐下。
蔡纶递给他一包薯片。
“羽哥,吃吗?”
安子羽接过来,拿了一片放进嘴里。
薯片很脆,是青瓜味的,咸鲜味中夹杂着清新的口味。
不过安子羽没尝出来,他只是味同嚼蜡般的咀嚼着,眼睛盯着台球桌发呆。
孟九钟和洛臻打的有来有回,球杆碰撞的声音啪嗒啪嗒响。
蔡纶在旁边继续吃,一边吃一边念叨。
“可O克的薯片还是不够好吃,下次我买O事的,O事的脆......”
安子羽没接话。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温岚早上看他的眼神,一会儿又是孟茗柒昨晚发的消息。
“等你。”
那两个字的语气,他到现在还记得。
“羽哥。”
蔡纶突然叫他。
安子羽回过神。
“嗯?”
“你是不是又失恋了?”
安子羽愣了一下。
“我没......”
“别装了。”
蔡纶嚼着薯片,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你这种状态我熟,我每次失恋都这样,茶不思饭不想,打游戏也心不在焉。”
安子羽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失恋过?”
“呃......”
蔡纶挠了挠头:
“就......初中那会儿,我暗恋班上一个女生,后来她转学了,我难受了整整一个暑假。”
洛臻在那边听见了,大声说:
“你那也算失恋?你都没表白!”
“暗恋也是恋!”
蔡纶不服气地反驳。
孟九钟一杆打完,回头插嘴:
“你那叫单相思,不叫失恋。”
“反正差不多嘛。”
蔡纶嘟囔着,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安子羽看着他们斗嘴,嘴角扯了扯。
“羽哥,”
蔡纶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要是真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我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听你说说还是可以的。”
安子羽看着他。
他知道蔡纶平日里最爱吃点喝点,却没想到他也有如此体贴的时候。
于是他说:
“......没什么,就是有点烦。”
“烦什么?”
安子羽没说话。
蔡纶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也就不问了,只是把手里的薯片袋子往安子羽手里一塞。
“那你多吃点。吃能解忧。”
安子羽看着手里的薯片,愣了一下。
“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我自己总结的。”
蔡纶一脸认真:
“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吃点东西就好了。胃满了,心就不空了。”
安子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拿起一片薯片,放进嘴里。
脆脆的,好像真的没那么烦了。
———
这场球一直打到五点半几个人才收杆。
孟九钟去结账,洛臻在整理球杆,蔡纶把开封菜外卖袋里的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里。
安子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台球厅的地板染成金红色。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烟味和劣质香氛的味道,但夹杂着他们几个人的笑声,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
“走了走了!”
孟九钟挥着手:
“吃饭去!”
蔡纶眼睛一亮。
“吃啥?”
“你想吃啥?”
“烧烤!”
“行,就烧烤。”
几个人走出台球厅,热气扑面而来。
安子羽跟在他们后面,看着孟九钟和蔡纶在前面争论要吃什么串,洛臻在旁边插科打诨。
他突然想起高考前那个晚上,他们也是这么闹着,在烧烤摊上喝啤酒、吃串,聊以后要去哪所大学。
那时候以为毕业了就是解脱。
没想到毕业了,烦心事更多了。
“羽子!”
孟九钟回头喊他:
“快点!磨蹭啥呢!”
安子羽加快脚步,跟上去。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