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安子羽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小羽！起床了吗？”
安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催促。
安子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没起？都九点多了！快起来吃饭！”
“......知道了。”
他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外阳光很刺眼，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
洗漱完下楼，客厅里飘着粥的香气。
温岚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粥，手里没拿书，只是安静地坐着。
安母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响着。
安子羽走过去坐下。
“姐。”
温岚抬起头。
“早。”
“早。”
安子羽盛了一碗粥，低头喝。
餐桌上很安静。
安母端着煎蛋出来，放在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
“小羽，岚岚，跟你们说个事。”
“什么事？”
“你爸公司发了温泉度假村的票。”安母擦了擦手，“双人三天两晚，下周一出发。”
安子羽愣了一下。
“温泉？”
“对啊，天海市郊那个，新开的，听说环境不错。”
安母看了他和温岚一眼：
“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觉得你们两个去正好。”
安子羽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们两个？”
“对啊，我和你爸走不开，公司一堆事。”
安母叹了口气：
“票不用就浪费了，你们俩去玩玩吧。”
安子羽看了温岚一眼。
温岚低着头，没说话。
“岚岚？”安母叫她。
温岚抬起头。
“好。”
安子羽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温岚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那行，就这么定了。”
安母笑起来：
“回头我把票给你，你安排一下时间。”
温岚点点头。
然后，安母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温泉要带什么东西，泳衣要提前买，防晒霜别忘了。
不过安子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低着头喝粥，余光里是温岚安静的侧脸。
———
下午，安子羽躺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老电影。他看了半天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早上那件事。
温泉。
三天两晚。
他和温岚两个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过来。
【超级暴龙战士】：“@小羽毛明天出来打球啊！”
【超级暴龙战士】：“别又说不来！”
【天下第一厨师】：“对对对，出来玩！”
【无敌至臻法师】：“你俩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超级暴龙战士】：“因为羽子最近不对劲啊，得把他拉出来晒晒太阳。”
【天下第一厨师】：“猛子哥说得对！”
安子羽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扯了扯。
他打字。
【小羽毛】：“明天不行，我要去泡温泉。”
【超级暴龙战士】：“泡温泉？这么会享受。”
【天下第一厨师】：“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羽哥要去和谁一起？”
【无敌至臻法师】：“羽哥和谁去还要和你汇报呀，蔡纶你管这么宽？！”
【天下第一厨师】：“我这是关心一下羽哥吗！算了算了，不出来我就在家里打游戏了。”
【无敌至臻法师】：“喝喝，你的四级不复习了？”
之后的聊天安子羽就没看了，他放下手机，继续躺着。
———
傍晚，温岚从楼上下来。
她换了衣服，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着。
“我出去一趟。”
她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说。
“去哪？”
“超市，买点东西。”
“买东西？家里不缺什么吧。”
“泳衣。”
安子羽愣了一下。
“温泉要用的。”
温岚直起身，回头看他：
“你要不要一起去？”
安子羽张了张嘴。
他感觉这样有点太暧昧了。
但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同意。
“好。”
———
超市三楼，运动用品区。
温岚站在泳衣货架前，一排一排看过去。
安子羽站在旁边，不知道该看哪里。
“你觉得哪个好看？”
温岚突然问他。
安子羽愣了一下。
“我？”
“嗯。”
安子羽看着那一排前卫时尚又大胆的泳衣，脑子一片空白。
“......都行。”
温岚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都这么说。”
安子羽没说话。
温岚转回去，继续看。
最后她挑了一件深蓝色的，款式很简单，没什么多余的花纹。
“这件怎么样？”
她拿起来问他，安子羽看了一眼。
“好看。”
温岚没说话，把泳衣放进购物篮。
———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黑了。
温岚拎着袋子走在前面，安子羽跟在旁边。
小区里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姐。”
温岚没回头。
“嗯？”
“下周一......”他顿了顿，“你真的想去吗？”
温岚的脚步慢了一下。
“你不想去？”
“不是，我就是......怕你不想去。”
温岚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安静，像平时一样。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想去？”
安子羽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想说他怕她跟他待在一起会难受。
但是温岚的眼睛里明明就有着期待啊，他又怎么可以说这么不解风情的话。
而且，安子羽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现在提了反对意见，温岚也会很干脆地推掉这场温泉之旅。
于是他说：
“没什么。”
温岚看了他几秒。
“我想去。”
面对温岚如此直白的话语，安子羽愣了一下。
而温岚已经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
———
晚上八点，安子羽上线。
洛淼淼已经在频道里了。
“小羽哥哥！”
“嗯。”
“今天打什么？”
“都行。”
“那就排位！冲呀！”
洛淼淼今天状态不是很好，死了好几回，一直在频道里“有挂有挂”地叫。
安子羽听着她的声音，嘴角扯了扯。
“小羽哥哥。”
又打了两把加时，洛淼淼突然说。
“嗯？”
“你下周有空吗？”
安子羽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妈妈说要请我吃饭，庆祝我开学考进步了。”洛淼淼说，“我想叫你来一起吃。”
安子羽沉默了几秒。
“下周可能不行。”
“为什么呀？”
“要去温泉。”安子羽说，“跟我姐一起。”
洛淼淼那边安静了几秒。
“温泉？”
她的声音小了一点：
“和你姐姐？”
“嗯。”
“去多久？”
“三天两晚。”
洛淼淼没说话。
安子羽等着她开口。
过了一会儿，洛淼淼说：
“那......你们好好玩。”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好失落好失落。
安子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羽哥哥。”
洛淼淼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会想我吗？”
安子羽愣了一下。
“我......”
“开玩笑的。”
洛淼淼打断他，声音恢复了正常：
“你玩你的吧！回来再陪我打游戏！”
“嗯。”
———
十点半，下线。
安子羽躺在床上，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柒柒不是七七】：“听说你要去泡温泉？”
安子羽愣了一下。
【小羽毛】：“你怎么知道？”
【柒柒不是七七】：“洛淼淼跟我说的。”
安子羽沉默了几秒。
【柒柒不是七七】：“和你姐姐？”
【小羽毛】：“嗯。”
那边的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久：
【柒柒不是七七】：“好好玩。”
【柒柒不是七七】：“回来跟我说。”
安子羽看着那两条消息。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小羽毛】：“好。”
———
十一点，他翻了个身。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
他想起今天在超市，她说“我想去”的时候。
她的眼睛很平静。
但他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下周一。
就是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