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风铃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不吵，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
安子羽已经醒了，但还是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发呆。
然后，他翻身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三。
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
【柒柒不是七七】：“早安。”
发送时间是七点整。
安子羽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早”。
———
洗漱完换好衣服，他站在那扇连通两间房的推拉门前。
木质的门，关得很严实。
他站了几秒，然后抬手敲了敲。
“姐？”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声音。
他拉开门，温岚的房间空荡荡的。榻榻米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浴袍挂在墙边。
人不在。
等安子羽走到餐厅的时候，温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她今天没穿浴袍，而是换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庭院。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
安子羽走过去坐下。
“早。”
温岚转过头。
“早。”
服务员递上菜单，安子羽随便点了一份套餐。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温岚说，“出去走了走。”
安子羽愣了一下。
“去哪了？”
“后面的山。”温岚喝了口茶，“有条小路，能走到山顶。”
安子羽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七点四十才醒。
早餐很快便端上来，是两份日式定食。
烤鱼，味增汤，米饭，还有一小碟腌菜。
安子羽拿起筷子，夹起烤鱼后发现鱼刺已经被剔得很干净，于是大口大口刨了起来。
温岚则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动作标准又轻柔。
安子羽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睫毛垂着，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略显冰冷的侧脸照得柔和。
“姐。”
安子羽突然开口。
温岚抬起眼睛。
“下次......”他顿了顿，“下次你早上出去，叫我一声。”
温岚看着他。
“叫你？你不是喜欢睡懒觉吗？”
安子羽噎了一下。
“我也可以早起。”
温岚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安子羽看见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吃完饭，两人在庭院里散步。
石子路湿漉漉的，应该是早上洒过水。两边的灌木修剪得很整齐，有几株绣球开得正好，蓝紫色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安子羽走在温岚旁边。
“姐。”
“嗯？”
“你早上走到山顶了？”
“嗯。”
“能看到什么？”
温岚想了想。
“整个度假村。”她说，“还有远处的山。”
安子羽没说话。
他想象她一个人站在山顶，看着下面的一切。
“明天早上叫我。”
温岚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他。
“为什么？”
安子羽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
“......没什么。”
温岚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好看，和平时不一样。
“好。”
———
上午十点，两人又去泡温泉。
安子羽泡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坐在休息区的躺椅上发呆。
窗外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他想起昨天在露台上，温岚看着远处的样子。
想起她说“怕自己靠得太近”。
想起她说“你哭的时候，我很难过”。
他把手放在心口。
心跳得有点快。
———
等温岚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她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脸上红扑扑的。
“等很久了？”
“没。”
安子羽站起来，两人往回走。
路上，安子羽突然问：
“下午干什么？”
温岚想了想：
“附近有个湖。”她说，“可以划船。”
安子羽愣了一下。
“划船？”
“嗯。”温岚点点头，“去年跟同学去过，挺好看的。”
安子羽没说话。
他想起她去年跟同学来过。
跟谁？男的女的？
他不知道。
但是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
下午两点，两人走到湖边。
湖不大，但很干净。水是蓝绿色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湖的周围是一圈树林，倒映在水面上，像画一样。
湖边停着几艘小船，木头的船身饱经风霜，不用付款就可以自己划。
安子羽用房卡租了一艘，扶着温岚上船。
船晃了一下，温岚抓住他的手臂。
她的手好冰，安子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心。”
“嗯。”
温岚松开手，在船头坐下。
安子羽拿起桨，慢慢划起来。
———
湖上很安静。
只有桨划水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鸟叫。
温岚坐在船头，看着水面。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照成浅棕色。
安子羽看着她，突然开口：
“姐。”
温岚回过头。
“嗯？”
“你去年......”他顿了顿，“跟谁来过？”
温岚看着他。
“同学。”她说。
“男的女的？”
温岚没说话。
安子羽突然觉得自己问得有点蠢。
“女的。”
温岚突然说。
安子羽愣了一下。
“哦。”
温岚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安子羽低下头，继续划船。
但他觉得心里好像轻松了一点。
———
船划到湖心，安子羽停下来，让它漂着。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温岚靠在船边，看着远处的山。
“子羽。”
她突然开口。
“嗯？”
“你想过以后吗？”
安子羽愣了一下。
“以后？”
“嗯。”温岚说，“上大学以后。”
安子羽没说话。
他想过。
想过很多次。
但每次想到最后，都会想到她。
想到孟茗柒。
想到洛淼淼。
想到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过。”
“想什么？”
安子羽沉默了几秒。
“想......想很多事。”
温岚没追问，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安静，像湖水一样。
“你呢？”
温岚想了想。
“想过。”她说，“想毕业以后去哪里工作，想......”
她顿了顿。
“想你会不会来找我。”
安子羽的心跳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他看不太懂。
但那东西让他突然脑袋发烫，一个答案有些莽撞的冲了出来：
“会。”
温岚愣了一下。
“什么？”
“会。”安子羽说，“我会去找你。”
温岚看着他。
风吹过来，扬起她的几缕发丝。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睛亮了。
之后，两人便没再聊什么，只是安静地享受着湖上的美景。
————
从湖上回来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四点半了。
两人回房间休息。
安子羽躺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
刚才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我会去找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但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晚上七点，服务员送来晚餐。
还是日式料理，但和昨天不太一样，有火锅，有小菜，还有一壶清酒。
温岚倒了两杯。
“喝吗？”
安子羽愣了一下。
“我......”
“度数不高。”温岚说，“尝尝。”
安子羽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有点甜，不怎么辣。
两人吃着火锅，喝着酒。
窗外的风铃仍旧在叮叮当当的响着。
吃完饭，温岚的脸有点红。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安子羽坐在她旁边。
“姐。”
温岚没回头。
“嗯？”
“你......你酒量好像不太好。”
温岚笑了一下。
“还行。”
安子羽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宛若神话里的女神一样圣洁。
他突然想起今天在湖上，她说“你会来找我吗”时的语气。
于是，鬼使神差地，安子羽突然伸出手。
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温岚的手凉凉的，很软。
她没有躲开，而是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在她眼睛里晃动。
“子羽。”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甜腻的鼻音。
安子羽看着她。
他觉得现在的距离有些暧昧了。
不过他并没有放开她的手。
他觉得自己也喝多了：
“姐......温岚。”
温岚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紧接着，是一股轻柔的，带着点甜蜜的香风。
安子羽感觉自己的眼前似乎有流星划过，那道璀璨最后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甜甜的。
带着点酒气。
有点痒。
一秒钟不到后，他们重新恢复了坐姿，手牵着手，无声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风铃叮叮当当响着。
远处有虫鸣。
安子羽希望这个夜晚可以再变得长一点。
他不想让它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