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风铃还在响。
安子羽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看了很久。
昨晚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她靠过来的温度。那个吻的触感。她轻声说“回去以后再说”时，眼睛里倒映着的月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分钟后，七点五十五，他坐起来，看见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柒柒不是七七】：“早安。”
发送时间是七点整。
安子羽看着那两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还在心虚。
今天的他好像更心虚了。
但他还是熟练地扣了两个字：
【小羽毛】：“早。”
等到回去以后，再和孟茗柒把一切说清楚吧，安子羽想。
他好像确实更喜欢温岚一点点。
———
洗漱完换好衣服，安子羽站在那扇连通两间房的推拉门前。
木质的门关得很严实，他站了两秒，这次没敲门而是直接拉开。
“哗啦。”
温岚的房间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浴袍挂在墙边。
窗户开着一条缝，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又去山上了。
安子羽愣了一下，不过这一次却没什么太多的奇怪情绪。
餐厅里，人比昨天多。
安子羽走到靠窗的老位置，温岚不在。
他愣了一下，在四周看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
这时候，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安子羽只好随便点了一份后坐着继续等。
窗外的庭院里，有几个穿浴袍的客人在拍照。
她们都没有温岚好看。
安子羽想。
五分钟后，温岚从门口走进来，同服务员说了些什么后一眼便看到了窗边的安子羽。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件只在来的时候套了一下的浅灰色针织衫，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两枝野花。
花朵紫色的，小小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安子羽看着她走过来。
“给你的。”
她把花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安子羽低头看着那两枝花。
“从山上摘的？”
“嗯。”温岚端起茶杯，“路边有很多。”
安子羽拿起一枝，凑近看了看。
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好看。”
温岚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片刻后，早餐端上来。
安子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鱼。
“姐。”他突然开口。
温岚抬起眼睛。
“明天回去以后......”
他顿了顿：
“你有什么打算？”
温岚看着他。
“打算？”
“嗯，就是......你想做什么？”
温岚想了想。
“先把论文写完，然后嘛...”
她没说完。
“然后什么？”
“然后等你。”
安子羽愣了一下。
筷子停在半空中。
温岚低下头，继续吃饭，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安子羽知道不是。
吃完饭，两人又在庭院里散步。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绣球花开得比昨天更盛，蓝紫色的花瓣花团锦簇，像一颗颗小绣球。
安子羽走在温岚旁边。
“姐。”
“嗯？”
“今天下午还去划船吗？”
温岚想了想。
“去别的地方吧。”她说，“附近有个瀑布。”
安子羽点点头。
下午两点，两人坐着观光车来到了瀑布边上。
瀑布不大，水流从十几米高的地方落下来，点点水花溅在岩石上，发出哗哗的声音。
周围是一片树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温岚站在水边，看着瀑布。
安子羽站在她旁边。
风吹过来，带起几缕她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臂。
“冷吗？”
“不冷。”
她转过头，看着他。
“子羽。”
“嗯？”
“你以前......想过会和我一起来这种地方吗？”
安子羽想了想。
“没有。”
温岚没说话，但是眼神里闪过一点点失落。
“但是......”
安子羽看着瀑布，继续开口：
“现在想想，好像就该是这样。”
温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安子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是......他好像就应该和她一起站在这里，看着瀑布，吹着风，很自然地肩并着肩站在一起。
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
“没什么。”
温岚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勾住他的小指。
她的手还是凉凉的。
安子羽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回握住她的手。
他们就这样在瀑布边坐了很久。
水声哗哗的，盖过了周围的一切。
安子羽坐在树荫下的大石头上，温岚靠在他旁边。
“姐。”
“嗯？”
“你冷吗？”
“不冷。”
安子羽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温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瀑布。
———
从瀑布回来已经是四点半了，虽然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但是疲惫就是疲惫，安子羽和温岚还是各自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关上门，安子羽躺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
手心处，刚才揽着温岚肩膀的感觉还在。
软软的，温热的。
他把手放在心口。
心跳得有点快。
———
晚上七点，服务员送来晚餐。
还是日式料理，还是一壶清酒。
温岚倒了两杯。
“喝吗？”
安子羽自然地接过杯子，什么也没说。
两人吃着火锅，喝着酒。
窗外的风铃叮叮当当响着，这一次却多了些其他客人的喧闹声。
吃完饭，温岚的脸又有点红。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安子羽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姐。”
温岚没回头。
“嗯？”
“明天就回去了。”
“嗯。”
安子羽沉默了几秒。
“回去以后......我们还能这样吗？”
温岚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
“你想吗？”
安子羽看着她。
“想。”
温岚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那就可以。”
安子羽看着温岚，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温柔又安静。
他突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她说自己站在楼梯间外听他哭的那场婚礼，想起她帮他买的那个丝绒盒子，想起她说“我就这样看着你，看了五年”。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搂住她的腰。
温岚没有躲开。
她靠过来，把头埋在他肩上。
“子羽。”
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心跳得好快。”
安子羽愣了一下。
“很快么？”
“我听见了。”
安子羽没说话。
他抱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风铃仍然叮叮当当地响着。
远处有虫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岚轻声说：
“明天要早起吗？”
安子羽想了想。
“可以早起。”
“那一起去看日出？”
安子羽愣了一下。
“日出？”
“嗯。”
温岚抬起头，看着他：
“山顶能看到日出。”
安子羽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好像盛满了月光的湖水。
“好。”
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