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安子羽被闹钟震醒。
他摸过手机按掉闹钟，在黑暗中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
窗外还黑着，只有远处隐约有一点灯光。风铃没响，虫鸣也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快速地洗漱完换好衣服，他站在那扇推拉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后直接拉开。
温岚的房间亮着一盏小夜灯，此刻的她正坐在榻榻米边上系鞋带。
她换了套素色的全身裙，外加一件有些薄的小披肩，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醒了？”
“嗯。”
安子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几点出发？”
“再等一会儿。”
温岚系好鞋带，站起来：
“天还没亮，山路看不清。”
安子羽点点头。
温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安子羽坐在榻榻米上，看着她的背影。
小夜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姐。”
他突然开口。
“嗯？”
“你以前看过日出吗？”
“看过。”温岚说，“去年跟同学来过一次。”
安子羽愣了一下。
“也是在这里？”
“嗯。”温岚转过身，“那天早上我一个人爬到山顶，等了很久。”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
“云太多，没看到。”
安子羽没说话。
他能想象到她一个人站在山顶，等着太阳从云层后面出来，最后失望地什么都没等到。
“今天能看见吗？”
温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不知道，但是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
四点五十，两人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经过前台的时候，值班的服务员正在打瞌睡，没注意到他们。
推开玻璃门，外面的空气凉凉的，带着草木的湿气。
安子羽深吸一口气。
“往哪边走？”
温岚指了指左边。
“那条小路，昨天早上跟你说的。”
———
山路比想象中陡。
两边是密密的树林，脚下是石头砌的台阶，被露水打湿了，有点滑。
温岚走在前面，安子羽跟在她后面。
走了一会儿，温岚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温岚回过头。
“你小心点。”她说，“石头滑。”
安子羽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安子羽的腿开始发酸。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还是黑漆漆的，看不见山顶。
“还有多远？”
“一半吧。”
安子羽没说话，继续往上爬。
又走了十分钟，他突然脚下一滑。
“小心——”
温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安子羽站稳了，心跳得有点快。
这要是摔下去，他估计得在医院躺半个月。
“没事吧？”
“没事。”
温岚没松手。
她拉着他的手腕，继续往上走。
安子羽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手还是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
五点四十，两人终于爬到山顶。
山顶很平坦，有一块大石头，可以坐人。
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温岚在石头上坐下。
安子羽坐在她旁边。
“累吗？”
“还行。”
安子羽喘了口气：
“你体力真好。”
温岚笑了一下。
“经常爬山而已。”
安子羽看着她。
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姐。”
“嗯？”
“你去年......一个人爬山的时候，在想什么？”
温岚想了想。
“在想很多事。”她说，“想以后怎么办。想......”
她没说完。
安子羽等着她。
又过了一会儿，温岚轻声说：
“想你。”
安子羽愣了一下。
温岚看着远处的山。
“那时候你还在跟林清微在一起。”她说，“我就在想，你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开不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后来我就不想了，毕竟想了也没用。”
安子羽没说话。
他看着她。
晨光越来越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晰起来。
“姐。”
温岚转过头。
“现在呢？你现在在想什么？”
温岚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安静，像平时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现在不用想了。”
天边越来越亮。
云层被染成金红色，一层一层铺开；远处的山也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轮廓越来越清晰。
温岚看着远处。
“快出来了。”
安子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天边有一道金色的光，越来越亮。
然后太阳露出了一点点边缘。
很慢，但正在一点一点往上挪。
安子羽盯着那个方向。
最终，太阳钻出了整个身子，将阳光洒在云层上，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
山下的树林也亮起来，仿佛能看清每一片闪着光的叶子。
“好看吗？”
安子羽点点头。
“好看。”
他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金色。
温岚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
“看什么？”
“看你。”
温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温岚笑得不再克制，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傻子。”
———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整片天空都亮了，蓝得透明。山下的度假村也能看清了，白色的建筑，绿色的树，还有那片湖，水面上泛着金光。
温岚站起来。
“该回去了。”
于是安子羽也站起来，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了一会儿，温岚突然停下来。
“子羽。”
“嗯？”
她转过身，看着他。
“谢谢你。”
安子羽愣了一下。
“谢什么？”
“陪我来看日出。”温岚说，“去年我一个人来，什么都没看到。”
安子羽看着她。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明年还来。”
温岚愣了一下。
“什么？”
“明年。”安子羽说，“还一起来。”
温岚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点点头。
“好。”
下山比上山快。
七点半，两人回到房间。
安子羽躺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
刚才在山顶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明年还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但他知道，他是认真的。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
【超级暴龙战士】：“今天回来是吧？”
【超级暴龙战士】：“晚上出来吃饭啊！”
【天下第一厨师】：“对对对！给你们接风！”
【无敌至臻法师】：“你是自己想吃饭吧。”
【天下第一厨师】：“都有都有！”
安子羽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扯了扯。
他打字。
【小羽毛】：“几点？”
【超级暴龙战士】：“六点，老地方！”
【小羽毛】：“好。”
———
八点，两人去餐厅吃早饭。
还是老位置，还是日式定食。
安子羽吃着已经有点吃腻了的烤鱼，看着窗外的庭院。
“姐。”
温岚抬起头。
“晚上猛子他们约吃饭。”他说，“你来吗？”
温岚看着他。
“你希望我去？”
安子羽愣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孟茗柒说自己要过生日的时候，他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希望什么。
现在好像知道了。
“嗯。”
温岚看着他。
然后她点点头。
“好。”
———
十点，司机来接。
还是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还是那个戴白手套的司机。
温岚把两个行李箱交给司机，安子羽跟在她后面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度假村。
安子羽看着窗外。
那座日式建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树林后面。
“舍不得？”
安子羽转过头。
“有点。”
温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安子羽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还是凉凉的。
他回握住。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
温岚靠着车窗，好像睡着了。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长。
安子羽看着她。
他想起昨晚在山顶，她说“现在不用想了”。
想起她说“谢谢”。
想起她说“好”。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温岚就是温岚，她不想再当他的姐姐，他也不想再当她的弟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