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烧烤摊。
安子羽和温岚到的时候，孟九钟他们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塑料凳歪歪扭扭，折叠桌上摆着几瓶啤酒，蔡纶正拿着菜单勾勾画画。
“羽子！”
孟九钟先看见他们，挥了挥手：
“这边这边！”
安子羽走过去。
温岚跟在他后面。
蔡纶抬起头，看见温岚，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洛臻正在开啤酒，动作也顿了一下。
“呃......”
孟九钟拉了个很长的音：
“羽子，这位是？”
安子羽挠了挠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我姐。”
空气安静了两秒。
蔡纶的笔掉在桌上。
洛臻把啤酒放下。
孟九钟的表情很精彩，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温岚站在安子羽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三个人。
“你们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姐、姐姐好！”
蔡纶第一个反应过来，腾地站起来，差点把凳子带倒。
洛臻拉了他一下：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孟九钟咳了一声，也站起来。
“坐坐坐，别站着。”
他拉过一张塑料凳：
“姐你坐这儿。”
温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下了。
安子羽很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气氛有点微妙。
孟九钟不停地给安子羽使眼色，洛臻低头玩手机假装没事，蔡纶把菜单举在脸前，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看温岚。
安子羽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岚倒是很自然，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们平时常来这儿？”
孟九钟愣了一下。
“啊？哦，对，常来。”他挠了挠头，“从高中就开始来，老板都熟了。”
温岚点点头。
“味道不错。”
“对对对！”
蔡纶从菜单后面探出头：
“强哥的烧烤是一绝！姐你尝尝，羊肉串特别嫩！”
温岚看了他一眼。
蔡纶又缩回菜单后面。
安子羽觉得有点好笑。
这几个家伙平时一个比一个能闹，现在却都跟见了班主任似的。
他姐姐有那么吓人吗？
“你们点菜了吗？”
“点了点了。”孟九钟说，“第一轮是蔡纶点的，他点的你放心。”
“什么意思？”
蔡纶不乐意了：
“我点的怎么了？不都挺好吃的吗？”
洛臻在旁边补刀：“上次你点了一堆盐烤腰子，说是大补，结果那腥味大的，小狗都不吃。”
“那不是因为我记错了.....”
几个人笑起来。
气氛终于松快了一点。
菜很快就上来了。
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烤茄子、烤韭菜，堆了满满一桌。
孟九钟拿起啤酒，给安子羽倒了一杯，又看向温岚。
“姐，喝吗？”
温岚摇摇头。
“我喝茶就行。”
孟九钟点点头，没再劝。
几个人开始吃。
蔡纶吃了几口，突然抬起头。
“姐，你是天海大学的？”
温岚点点头。
“金融系？”
“嗯。”
蔡纶眼睛亮了。
“那你是学霸啊！我听说天海金融分数线可高了！”
温岚没说话。
安子羽看了她一眼。
“她成绩是挺好的。”
蔡纶更来劲了。
“姐，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当银行行长什么的？”
洛臻踢了他一下。
“你问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就是好奇嘛！”
温岚看了蔡纶一眼。
“还没想好。”
蔡纶点点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孟九钟突然开口。
“羽子，你们温泉玩得怎么样？”
安子羽愣了一下。
“还行。”
“就还行？”
孟九钟一脸的不相信：
“我看你发的照片，那地方挺漂亮的啊。”
安子羽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想起了昨天早上的日出，想起山顶上温岚被阳光照亮的侧脸，想起她说“现在不用想了”。
于是他改口道：
“挺好的。”
孟九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温岚一眼，没再问。
而蔡纶在这个时候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冒出头来：
“对了羽哥，昨天那个......”
他话说到一半，被洛臻在桌下踢了一脚。
“哎哟！你踢我干嘛？”
洛臻没说话，冲他使了个眼色。
蔡纶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下头继续吃。
安子羽没注意到。
但温岚看见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孟九钟去结账。
蔡纶和洛臻站在路边聊天。
安子羽和温岚站在烧烤摊旁边，等着他们。
“你朋友挺有意思的。”
温岚突然说。
安子羽愣了一下。
“是吗？”
“嗯。”温岚点点头，“那个话多的，叫蔡纶？”
“对。”
“他挺关心你的。”
安子羽想了想。
“还行吧，就那样。”
温岚看着他。
“你运气不错。”
安子羽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什么运气？”
“有这种朋友。”温岚说，“能一直陪着你的好朋友。”
安子羽没说话。
他看着孟九钟他们三个。
蔡纶正在跟洛臻抢什么东西，孟九钟结完账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蔡纶脑袋上。
三个人又闹成一团。
看着这一幕，安子羽想起自己高中三年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这几个人拉着他出来。
打球，吃烧烤，什么都不问，就是陪着。
于是他说：
“嗯，是挺好的。”
七点半，几个人分开。
孟九钟他们往东走，安子羽和温岚往西走。
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子羽走在温岚旁边。
“姐。”
“嗯？”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温岚想了想。
“挺好的。”她说，“很真实。”
安子羽没说话。
“那个叫孟九钟的，”温岚继续说，“他好像知道点什么。”
安子羽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温岚看了他一眼。
“你的事。”
安子羽没说话。
他想起之前跟孟九钟说过的话，那天在台球厅，他问孟九钟“如果你发现有人喜欢你很久会怎么样”。
孟九钟应该猜到了一点。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温岚点点头。
“看得出来。”
———
走到小区门口，温岚停下脚步。
“子羽。”
“嗯？”
温岚看着他。
“刚才吃饭的时候，”她顿了顿，“你朋友想说什么？”
安子羽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叫蔡纶的。”温岚说，“他说‘昨天那个’，然后被踢了一脚。”
安子羽想了想。
他不记得了。
“不知道。”
温岚看着他。
“跟我有关的事，对么？”
安子羽愣了一下。
“姐你为什么这么想？”
温岚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安静，像平时一样。
但安子羽觉得，她在等他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
“我......”
“算了。”温岚打断他，“回去吧。”
她转身往单元门走。
安子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子羽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影子。
温岚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
安子羽突然开口。
温岚抬起头。
“刚才......”他顿了顿，“那个，回去我给你看。”
温岚愣了一下。
“看什么？”
“聊天记录。”安子羽说，“蔡纶说了什么，我给你看。”
温岚看着他。
电梯到了。
门开了。
她走出去。
安子羽跟在她后面。
走到房间门口，温岚停下来。
“不用。”
安子羽愣了一下。
“什么？”
温岚转过身，看着他。
“不用给我看。”她说，“我相信你。”
安子羽看着她。
走廊里的灯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晚安。”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去。
———
安子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我相信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
但他心里突然暖了一下。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超级暴龙战士】：“到家了没？”
【小羽毛】：“到了。”
【超级暴龙战士】：“那个......你姐，挺漂亮的。”
安子羽愣了一下。
【小羽毛】：“你想说什么？”
【超级暴龙战士】：“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客观评价！”
【天下第一厨师】：“对对对，客观评价！”
【无敌至臻法师】：“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出息。”
安子羽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扯了扯。
他想起温岚说“你朋友挺关心你的”。
是挺关心的。
关心过头了。
———
手机又震了一下。
【柒柒不是七七】：“回来了？”
安子羽看着孟茗柒略带怨念的文字，突然想起今天一天都没怎么想起她。
有点心虚。
于是他赶紧扣字：
【小羽毛】：“嗯，刚到。”
【柒柒不是七七】：“温泉好玩吗？”
安子羽盯着屏幕。
好玩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羽毛】：“还行。”
【柒柒不是七七】：“那就好。”
【柒柒不是七七】：“晚安。”
安子羽看着那两个字。
【小羽毛】：“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