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五点四十，安子羽准时站在了孟茗柒家的楼下。
这是一片高档小区，绿化很好，门口有保安。
他按了门禁，等了半分钟才走进电梯间里。
“喂，姐，我到地方了。”
“嗯，早点回来。”
挂掉电话，电梯正好也到了十二楼。
电梯门刚打开，就听见走廊里传出来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孟茗柒家很大，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几个是他认识的一中的同学，更多的他不认识，应该是亲戚或者别的朋友。
“小羽毛！”
孟茗柒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还化了淡妆，眼尾有一点淡淡的红。
安子羽愣了一下。
“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笑着问。
“嗯。”
孟茗柒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你姐姐呢？”
安子羽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她说不来了。”
孟茗柒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看不出什么情绪。
“是吗，那进来吧。”
———
安子羽被安排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孟茗柒给他拿了一杯饮料，然后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他端着杯子，看着客厅里的人。
有个中年女人正在跟几个亲戚聊天，笑得很大声。应该是孟茗柒的妈妈。还有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偶尔抬头应一两句。
气氛很热闹。
但安子羽觉得有点不自在。
六点半，孟茗柒的妈妈喊大家吃饭。
餐厅里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不少热菜冷菜小点心，上至锅包肉八宝豆腐下至山姆超市的各类点心都有，任由大家拿着盘子自己去取。
安子羽随便夹了点东西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旁边便有人也端着碟子走了过来。
他转头，是孟茗柒。
“怎么一个人躲这儿？”
安子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习惯人多。”
孟茗柒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样。”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两人沉默了几秒。
“温泉好玩吗？”
孟茗柒突然问，安子羽的手顿了一下。
“还行。”
孟茗柒点点头。
“跟你姐姐一起？”
“嗯。”
孟茗柒没再问。
她低着头，继续吃。
吃完饭，大家转移到客厅。
有人提议玩游戏，孟茗柒的妈妈便拿来几副牌和两桌麻将。
安子羽本来想找个借口先走，但孟茗柒拉住了他。
“陪我玩一会儿。”
安子羽看着她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大人们都在热火朝天地搓麻将，孟茗柒、安子羽等小辈则拿来两副扑克玩抽鬼牌。
玩了两轮，安子羽输了几次，喝了好几杯饮料，脸上也贴满了纸条。
气氛很轻松，大家笑成一团。
但安子羽总觉得孟茗柒有点不对劲。
是的，她笑得很大声，话也很多，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偶尔会看向他，然后又很快移开。
———
八点半，宾客们开始离场了。
安子羽也站起来。
“我送你。”
孟茗柒一边说着一边披上外套，送着安子羽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安子羽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影子。
孟茗柒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茗柒。”
他突然开口，孟茗柒抬起头：
“嗯？”
“你......”
他顿了顿：
“你今天开心吗？”
孟茗柒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今天的不一样，没那么大声，没那么热闹。
“开心。”
安子羽看着她。
“真的？”
孟茗柒没回答。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她走出去，安子羽跟在她后面。
小区里很安静。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孟茗柒走在前面，安子羽跟在她旁边。
“小羽毛。”
“嗯？”
“你跟你姐姐......”
她顿了顿：
“你们在一起了吗？”
安子羽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孟茗柒会突然提起这个。
而孟茗柒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继续往前走。
安子羽看着她的背影，一下子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撒谎了。
孟茗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真的？”
“真的。”
路灯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是吗。”
安子羽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茗柒看着他。
又过了几秒，她问：
“那你喜欢她吗？”
安子羽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山顶上的日出，想起她说“现在不用想了”，想起她握住他的手，说“我相信你”。
“我不知道。”
这句也是假的。
孟茗柒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他看不太懂。
“小羽毛。”
她又叫了他一声。
“嗯？”
“我喜欢你两年了。”她说，“你应该知道。”
安子羽点点头。
“我知道。”
孟茗柒看着他。
“那你......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安子羽张了张嘴，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吗？
好像是喜欢的。
但那种喜欢，和温岚的不一样。
“大概是......抱歉，我也不知道。”
孟茗柒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和那天在电竞酒店里的时候一样。
“你还是这样。”她说，“什么都不知道。”
安子羽没说话。
孟茗柒走到他面前，站得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那我告诉你。”
安子羽看着她。
“你可以不知道，但你不能一直不知道。”
她的眼睛很亮。
“我等了你两年。”她说，“我不在乎再等一等。”
安子羽的喉咙发紧。
“但是......你得告诉我，我有没有机会。”
风吹过来，扬起她的几缕发丝。
安子羽看着她。
他想起两年前那个深夜，太初第一次开麦，电流滋滋地响，她说“没事，他们菜还话多”。
想起那个夏夜，她站在校门口，穿着淡紫色公主裙，朝他伸出手。
想起那天在酒店，她让他帮她穿丝袜，笑着说“想咬一口吗”。
想起毕业晚会上，她站在追光里唱《起风了》，说“从两年前到现在，一直没变过”。
“孟茗柒。”
“嗯？”
“你......”
他顿了顿：
“你是个很好的女孩。”
孟茗柒看着他。
“我知道。”
安子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但是？”
安子羽没说话。
孟茗柒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暗下去。
“我知道了。”
孟茗柒轻声说。
安子羽愣了一下。
“什么？”
孟茗柒没回答。
她转过身，往前走。
安子羽跟上去。
“孟茗柒。”
她没停。
“孟茗柒！”
她停下脚步。
但没有回头。
“你回去吧。”她说，“不用送了。”
安子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路灯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那儿，背对着他。
过了几秒，她继续往前走。
安子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