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羽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温热。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零七。
屏幕上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公交站走。
到家的时候，九点四十。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没开电视。温岚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
“回来了？”
“嗯。”
安子羽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温岚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安子羽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温岚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便低下头继续看书。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过了很久，安子羽突然开口：
“姐。”
“嗯？”
“我......我刚才撒谎了。”
温岚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
她抬起头，看着他。
“撒什么谎？”
安子羽没看她。
“孟茗柒问我。”他说，“她问我跟你有没有在一起。”
温岚没说话。
“我说没有。”
安子羽的声音有点闷：
“但其实......”
他没说完。
温岚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安静，像平时一样。
“其实什么？”
安子羽转过头，看着她。
“其实我想说有的。”
温岚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安子羽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姐。”
他叫她。
温岚没抬头。
“嗯。”
“你不生气？”
温岚翻了一页书。
“生什么气？”
“我撒谎骗了孟茗柒，好像渣男。”
温岚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要撒谎？”
安子羽张了张嘴。
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说了之后事情会更复杂，因为......
因为害怕。
“我......”
温岚合上书。
她看着他。
“子羽。”
“嗯？”
“你不想伤害她。”她说，“我明白。”
安子羽没说话。
温岚把书放到茶几上。
“但你想过没有，你这样拖着，其实更伤人。”
安子羽的喉咙发紧。
他知道她说的对。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岚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慢慢想。”她说，“我等你。”
———
晚上十一点，安子羽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
【柒柒不是七七】：“到家了吗？”
安子羽看着那四个字。
他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小羽毛】：“嗯。”
那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久。
【柒柒不是七七】：“那就好。”
【柒柒不是七七】：“晚安。”
安子羽看着那两个字。
他想起今晚在小区里，她问“我有没有机会”时的表情。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暗下去。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小羽毛】：“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
他想起刚才在客厅，温岚说“慢慢想，我等你”。
又想起孟茗柒说“我等了你两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第二天早上，安子羽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九点二十三。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柒柒不是七七】：“早。”
发送时间八点整。
安子羽看着那一个字。
他想起昨晚她说“晚安”时的语气。
明明只是两个字，但他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打字。
【小羽毛】：“早。”
洗漱完下楼，客厅里飘着粥的香气。
温岚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粥，手里没拿书。她今天换了套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
安子羽走过去坐下。
“早。”
“早。”
温岚盛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安子羽低头喝粥。
餐桌上很安静。
“昨晚睡得好吗？”温岚突然问。
安子羽愣了一下。
“还行。”
温岚点点头，没再问。
———
下午两点，安子羽躺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他看了半天没看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手机震了一下。
【超级暴龙战士】：“@小羽毛今天出来吗？”
【超级暴龙战士】：“打球！”
【天下第一厨师】：“对对对！出来玩！”
【无敌至臻法师】：“你们两个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超级暴龙战士】：“因为羽子最近神神秘秘的，得审问他！”
安子羽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扯了扯。
他打字。
【小羽毛】：“几点？”
【超级暴龙战士】：“三点！老地方！”
【小羽毛】：“好。”
下午两点五十，安子羽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温岚从楼上下来。
“出去？”
“嗯。”安子羽在玄关换鞋，“跟猛子他们打球。”
温岚点点头。
“几点回来？”
安子羽想了想。
“晚饭前。”
温岚看着他，突然说：
“昨天那个女生，叫孟茗柒的。”
安子羽的手顿了一下。
“嗯？”
“她......她喜欢你很久了？”
安子羽抬起头，看着她。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大概有两年。”
温岚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
安子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走。
“去吧。”温岚说，“早点回来。”
———
台球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安子羽推门进去，孟九钟他们已经在了。
“羽子！”
蔡纶第一个看见他，挥了挥手：
“这儿这儿！”
安子羽走过去。
“今天什么安排？”
“先打两局台球，然后去吃饭。”孟九钟说，“有事问你。”
安子羽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孟九钟没回答，把球杆递给他。
“先打。”
打了两局，安子羽输了一局，赢了一局。
孟九钟把球杆靠在台边，看着他。
“羽子。”
“嗯？”
“你跟你姐......是不是有事？”
安子羽握着球杆的手紧了一下。
蔡纶和洛臻也停下来，看着他。
安子羽沉默了几秒。
“什么事？”
孟九钟叹了口气。
“你别装了。”他说，“你那表情，谁看不出来？”
安子羽没说话。
蔡纶凑过来。
“羽哥，你就说吧。”他说，“我们不会乱说的。”
洛臻在旁边点点头。
安子羽看着他们三个。
他想起昨晚温岚说的话。
“你不想伤害她，我明白。”
他想起孟茗柒说的“我等了你两年”。
“我......”
安子羽开口。
三个人都看着他。
“我喜欢她。”
空气安静了两秒。
蔡纶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姐？”
安子羽点点头。
蔡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九钟倒是很镇定。
“那孟校花呢？”
安子羽没说话。
孟九钟看着他。
“她也喜欢你，对吧？”
安子羽点点头。
孟九钟叹了口气。
“你小子......这事儿也真够麻烦的。”
蔡纶在旁边插嘴。
“那怎么办？总不能两个都要吧？”
洛臻踢了他一脚。
“你瞎说什么？”
“我就是问问嘛！”
安子羽没说话。
他靠在台球桌边，看着他们三个。
沉默了几秒，孟九钟开口。
“羽子，你自己怎么想？”
安子羽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九钟看着他。
“你喜欢你姐，对吗？”
安子羽点点头。
“那孟校花呢？”
安子羽沉默了几秒。
“也喜欢。”他说，“但不一样。”
孟九钟没说话。
蔡纶在旁边小声说：
“那不就是......两个都喜欢？”
洛臻又踢了他一脚。
“你能不能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嘛！”
安子羽看着他们闹，突然想起昨晚孟茗柒问他的那句话。
“我有没有机会？”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现在他好像知道了一点。
“猛子。”
他开口。
孟九钟看着他。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伤害一个人，你会怎么选？”
孟九钟沉默了几秒。
“选那个能承受的。”
安子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孟九钟看着他。
“有些人被伤了，能站起来。”他说，“有些人不行。”
安子羽没说话。
他想起温岚说“我等你”时的表情。
又想起孟茗柒说“我不在乎再等一等”时的表情。
他不知道谁更能承受。
———
从台球厅出来，天已经黑了。
安子羽站在门口，看着路灯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
【柒柒不是七七】：“在干嘛？”
安子羽看着那三个字。
他想起昨晚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小羽毛】：“刚打完球。”
【柒柒不是七七】：“哦。”
【柒柒不是七七】：“那早点回去。”
安子羽看着那个“哦”。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羽毛】：“嗯。”
回到家，七点半。
温岚在厨房里做饭，油烟机嗡嗡响着。
安子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回来了？”
温岚没回头。
“嗯。”
“饭快好了。”
安子羽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温岚关了火，转过身。
“怎么了？”
安子羽看着她。
“姐。”
“嗯？”
“我想好了。”
温岚愣了一下。
“想好什么？”
安子羽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安静，像平时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选你。”
他说。
温岚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油烟机还在响。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安子羽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伸出手，抱住她。
她的头埋在他肩上，身体微微发抖。
安子羽抱着她，什么都没说。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