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安母打电话回来说要一起吃饭。
“还在图书馆复习呐？别太累了，今晚妈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好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兴奋：
“岚岚也早点休息，有事跟你们说。”
安子羽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认真看书的温岚。
“妈叫我们吃饭。”
温岚点点头。
“听到了。”
安子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姐。”
他顿了顿后犹豫着开口：
“你说妈要说什么？”
温岚想了想。
“不知道。”
安子羽没说话。
他有点紧张。
虽然那天晚上他说“我选你”的时候很坚定，但到了真的要面对父母的时候，还是会有点不一样。
温岚看了他一眼。
“紧张？”
安子羽点点头。
温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凉的。
“我也是。”
她说
———
六点半，两人到家。
安母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响着。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全是安子羽爱吃的。
温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安子羽换了鞋：
“嗯。”
温父点点头，继续看报纸。
安子羽和温岚在餐桌边坐下。
安母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擦了擦手。
“开饭开饭！”
大家坐下来还没吃两口菜，安母突然开口。
“小羽，岚岚，妈有件事想问你们。”
安子羽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温岚没动。
安母看着他们。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安子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妈会这么直接。
温岚也没说话。
安母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一下。
“别紧张，妈就是问问。”
安子羽看了温岚一眼。
温岚也看着他。
然后她点点头。
“嗯。”她说，“我们在一起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安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就说嘛。”她拍了拍手，“你们俩最近那气氛，妈一眼就看出来了。”
安子羽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母看着他。
“小羽，你喜欢岚岚？”
安子羽点点头。
“喜欢。”
安母又看向温岚。
“岚岚，你呢？”
温岚点点头。
“我也是。”
安母笑得更开心了。
“那行，妈支持你们。”
安子羽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温父。
温父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很平静，似乎和平时一样。
但安子羽觉得他的眼神里面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爸。”
他开口。
温父看着他。
“你们......真的想好了？”
安子羽愣了一下。
“想好了。”
温父没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不行。”他说。
安子羽愣住了。
安母也愣住了。
“老温，你说什么？”
温父没看她。
他看着安子羽和温岚。
“我说不行。”
他重复了一遍：
“你们不能在一起。”
安子羽的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
温父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安子羽看不懂。
“没有为什么。”温父说，“就是不行。”
安母站起来。
“老温，你发什么疯？两个孩子互相喜欢，你凭什么不同意？”
温父没理她。
他看着温岚。
“岚岚，你跟我来一下。”
温岚站起来。
安子羽拉住她的手。
“姐。”
温岚回过头，看着他。
“没事。”她说，“我去一下。”
她松开他的手，跟着温父走进书房。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安子羽和安母。
安母坐下来，叹了口气。
“你爸今天怎么回事……”
安子羽没说话。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
书房里。
温父站在窗边，背对着温岚。
温岚站在他身后。
“爸。”
她开口。
温父没回头。
沉默了很久。
“岚岚。”
“嗯。”
“你.......”他顿了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吗？”
温岚没说话。
温父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妈当年......也是这样的。”
温岚愣了一下。
“什么？”
温父看着她。
“你妈当年，也像你一样。”他说，“认定了事情就不回头。”
温岚没说话。
温父走到她面前。
“你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吗？”
温岚的喉咙发紧。
温父看着她。
“她病了。”他说，“很严重的病。”
温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病？”
温父沉默了几秒。
“精神病。”他说，“遗传的。”
温岚愣住了。
“你外婆有。”温父继续说，“你妈也有，你......”
他没说完。
但温岚听懂了。
“我也有？”
温父看着她。
“我不知道。”他说，“但你妈发病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年纪。”
温岚没说话。
她站在那儿，像被抽空了力气。
温父看着她。
“岚岚，我不是不想让你们在一起。”他说，“我只是不想让子羽以后后悔。”
温岚低下头。
她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那些莫名的焦虑，想起她有时候控制不住的情绪。
原来不是她想多了。
原来是这样。
“爸。”
“嗯。”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温父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希望你没有。”他说，“我希望你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温岚没说话。
温父看着她。
“岚岚，你要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我不拦你。”他说，“但你要想清楚。你们还小，以后的路还长，万一......”
温父没说完。
但温岚知道他想说什么。
万一她发病了。
万一她变成妈妈那样。
万一安子羽后悔了。
温岚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温父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岚岚。”他说，“爸不是要拆散你们。爸只是……怕你受伤。”
温岚没说话。
———
客厅里，安子羽坐立不安。
他盯着那扇门，每隔几秒就看一眼。
安母在旁边叹气。
“你爸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门终于开了。
温岚走出来。
她的眼睛有点红。
安子羽站起来，走过去。
“姐，怎么了？”
温岚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没事。”她说，“爸就是……有点担心。”
安子羽愣了一下。
“担心什么？”
温岚没回答。
她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说：
“子羽，你先回房间吧。”
安子羽愣住了。
“什么？”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温岚说。
安子羽看着她。
他想问为什么，想问她爸跟她说了什么。
但她的眼神让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好。”
他最后说。
———
安子羽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出家门。
走廊里的灯亮着，很安静。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去哪儿。
刚才还好好的。
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孟九钟。
但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开始下雨。
很小的雨，落在身上凉凉的。
他没躲。
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温岚的眼神。
她说的“没事”。
她说想要一个人呆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不明白。
雨越来越大。
他的头发湿了，衣服湿了。
但他没停。
不知道走了多久，雨突然停了。
不，不是停了。
是有人在他头上撑了一把伞。
安子羽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
雨里站着一个女孩。
白色的裙子，撑着透明的伞。
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
但那张脸，他认识。
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林清微。
安子羽愣住了。
“你......”
林清微看着他。
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
“好久不见。”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