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微看着他。
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在他们之间落成一道帘子。
“好久不见。”
她说，声音很轻，和记忆里一样。
安子羽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林清微等了几秒。
见他不说话，她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安子羽没动。
她又推了一下。
安子羽还是没动。
林清微低下头，把伞塞进他手里。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雨里。
雨水打在她脸上，她也没躲。
安子羽握着伞柄，看着她。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坐在他前排，马尾辫扫过他的桌面。
想起她生日那天，他半夜翻墙出去买礼物，穿着睡衣跟保安玩捉迷藏。
想起那个下午，他站在她家楼下，敲那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你怎么在这儿？”
安子羽问，声音很干。
林清微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一个月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我在等你。”
安子羽愣了一下。
等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儿？”
林清微看着他。
“我知道你住附近。”她说，“我知道你今天会出门。我知道你会往这个方向走。”
安子羽的脑子更乱了。
“你怎么......”
“我找了人帮我看着。”
林清微打断他，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安子羽看着她。
“从分手那天开始。我找了私家侦探。不是跟踪你，只是……想知道你好不好。”
雨还在下。
林清微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
安子羽握着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你第一次见孟茗柒的时候穿了什么吗？”
林清微突然问。
安子羽愣了一下。
“那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
林清微说：
“你穿了三年的那件的同款。”
安子羽没说话。
“你知道你和温岚去电竞酒店那天，她在门口等了多久吗？”
林清微盯着他，一字一顿：
“四十七分钟。”
安子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洛淼淼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你姐姐切了多少芒果吗？一整盒。每一个都切得一样大。”
她顿了顿。
“我都知道。”
安子羽站在原地，握着伞。
雨水打在伞面上，啪啪响。
“你为什么......”
他开口，却被林清微打断：
“因为我放不下。”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歉疚，疲惫，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
一个月前。
高考结束的那天。
安子羽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还好好的，考完最后一科，她在考场门口等他，笑着说“终于解放了”。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饭，她还说要去吃冰淇淋。
然后第二天，他就收到了那条短信。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以后别再联系了。”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几十条消息。全是红色的感叹号。
他站在她家楼下，敲那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他以为她不爱他了。
他以为他做错了什么。
林清微看出了安子羽严重的困惑，清了清嗓子：
“那天晚上，我爸妈带我去见了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一个比我大三岁的男生，家里很有钱，做房地产的。他们说，这是为了我好，说他们家能帮我家度过难关，说我以后不用吃苦，可以过好日子。”
安子羽看着她。
“我不愿意。”林清微说，“但他们不听。他们把手机收了，把我关在家里。我妈天天哭，我爸天天骂。”
她的声音有点抖。
“他们还说，我要是敢跑，就去找你。”
安子羽的心跳停了一下。
“你家的情况他们查过了。”林清微说，“你妈再婚，后爸有个女儿。他们说我们家的事，你帮不上忙，说我要是把你卷进来，你也会倒霉。”
她看着他。
“我怕。”她说，“我怕他们真的去找你。”
说完，两人间沉默了很久。
安子羽看着她。
她站在雨里，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那条短信......”
林清微点点头。
“是我发的。”她说，“他们逼我发的。说发了就放我出去，也就不去找你。”
她低下头。
“我以为发了就结束了，以为他们会放过我。”
雨打在她脸上。
“但他们没有。”
“后来我跑过一次。”林清微说，“从二楼跳下去的，摔伤了腿。”
安子羽愣了一下。
“他们把我带回去，关得更严了。窗户被钉死，门锁也被换掉，每天都有人监视着我。”
她顿了顿。
“那个男的来看过我几次。我隔着门骂他，赶他走，拒绝一切可能的见面。”
安子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就在前几天。”林清微说，“他来找我，说他不愿意了。”
她看着他。
“他说，他不想要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
雨小了一点。
林清微站在雨里，头发贴在脸上。
“听说他帮我跟我爸妈谈的。”她说，“说退婚可以，条件是他们家不再帮我家。我爸妈不同意，吵了很久。”
她顿了顿。
“最后他跟我说，你走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安子羽看着她。
“然后我就来找你了。”
林清微说。
安子羽站在原地。
他想起那些深夜，她的游戏头像突然亮起，又突然暗下去。
想起那个灰暗的ID，在半夜三点十七分偷偷访问了一下他的企鹅空间。
她在看他。
一直在看他。
“私家侦探。”他说，“你让他们看着我。”
林清微点点头。
“我知道你和孟茗柒去电竞酒店那天，她给你买了丝袜，你帮她穿。”
安子羽的喉咙一下子有些发紧。
“我知道你和温岚去温泉，你们一起看日出，牵手，接吻。”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我知道你选了谁。”
安子羽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清微看着他。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
林清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和一个月前不一样。
“因为我需要知道。”她说，“我需要知道你是不是过得很好。是不是有人对你好。是不是......需要我。”
她顿了顿。
“现在我知道了。”她说，“我知道......你好像也不是特别需要我。”
雨渐渐变小，最后停了。
林清微站在那儿，浑身湿透。
“安子羽。”
他看着她。
“你喜欢她吗？”林清微问，“你姐姐？”
安子羽沉默了几秒。
“喜欢。”
林清微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往前走。
安子羽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点晃。
“林清微，你去哪？”
她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不知道。”
安子羽握着伞，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私家侦探。
她知道一切，也知道他和温岚接吻了。
林清微什么都知道。
可林清微还是来了。
“安子羽。”
在安子羽愣神的时候，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抬起头。
林清微背对着他，站在路灯下，突然开口：
“我不会放弃的。”
安子羽愣了一下。
“你选了她，没关系，我等得起。”
她顿了顿：
“我让你等了一个月，所以你让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她继续往前走。
消失在雨后的夜色里。
安子羽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