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夏末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点凉意,不像白天那样闷热。
街边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把人行道两旁的树影拉得很长。
孟茗柒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牛仔短裙的口袋里,看着远处的车流。
“那我先回去了。”
“嗯。”
安子羽点点头。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孟茗柒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安子羽。”
“嗯?”
她回过头,看着他。
路灯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今天的事......”她顿了顿,“你别多想。”
安子羽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茗柒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和平时一样。
“回去吧。”她说,“路上小心。”
然后孟茗柒干净利落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安子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风吹过来,扬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站了几秒,然后往公交站走。
从电影院到公交站,要经过一条小巷。
那条巷子安子羽走过很多次,白天人多,晚上也有路灯,从来没出过什么事。
但今天不一样。
他刚走进巷子口,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太安静了。
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连路灯都灭了两盏,中间有一段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安子羽放慢脚步,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刺破黑暗,照在斑驳的墙面上。
他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快。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块布上有刺鼻的味道,像医院里的消毒水,又像某种化学药剂。
安子羽挣扎了一下,但那只手太有力了,他根本挣不开。
视线开始模糊。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过墙面,最后停在一双黑色的皮鞋上。
然后一切都黑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子羽悠悠转醒。
后脑勺还是很痛,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地面上铺了瓷砖,很硬,很凉。
他轻轻地晃了晃脑袋,还是很痛,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一样。
眼皮很重,费了好大的劲才能维持着睁开一条缝。
入眼是一片昏暗。
很小的地方。
大概十几平米,四面的墙上都铺了些医院同款的软胶保护墙垫,没有窗户。
头顶有一盏白炽灯,光线惨白惨白的,照得整个房间像太平间。
他躺在地上,手脚都被绑着。
绳子很粗,勒得手腕生疼。
安子羽挣扎了一下,动不了。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这是哪儿?
谁把他带到这儿的?
为什么?
他想起刚才在巷子里,那只捂着他口鼻的大手,那股刺鼻的味道。
绑架。
他被绑架了。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他又挣扎了一下,绳子勒得更紧了。
“有人吗?”
他喊,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闷闷的,没人回应。
安子羽不死心,又喊了几声。
还是没人。
他喘了两口气后躺在地上,盯着头顶那盏惨白的灯。
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边奔涌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从门外传来的。
很轻,很慢,像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安子羽屏住呼吸。
门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背光,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纤细的,高挑的,穿着裙子。
那个人走进来。
惨白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安子羽愣住了。
“林清微?”
林清微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和他昏迷前在电影院走廊里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的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种笑很温柔,很甜美,像高中时每次看见他时的那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安子羽觉得那笑有点可怖。
有什么莫名的情绪正藏在里面。
“你醒了?”
林清微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女孩的手很凉:
“吓到了吗?”
她问,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
安子羽看着她,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他问,“是你救了我?那些人呢?”
林清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甜。
“那些人?”她说,“你说裴叔他们?”
她顿了顿。
“他们是我的人。”
安子羽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像高中时每次看他时的那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是你让人把我绑来的?”
林清微点点头。
“嗯。”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安子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林清微看着他。
她伸出手,又摸了摸他的脸。
“因为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她说,“在外面,总是有人打扰。”
她的声音很温柔。
“孟茗柒、温岚、你的那些朋友......他们都想把你抢走。”
她顿了顿。
“我不想让他们再打扰我们了。”
安子羽的喉咙发紧。
“你疯了吗?”
林清微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有点委屈,有点难过。
“我没疯。”她说,“我只是想清楚了。”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安子羽,我喜欢你三年了。”
她的声音很轻。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吃没吃饭,想你有没有好好睡觉,想你和温岚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安子羽没说话。
林清微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很难受。”她说,“像有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她伸出手,按在他心口。
“你这里,装着很多人。”她说,“温岚、孟茗柒、洛淼淼、你的朋友、你的家人。”
她的声音很轻。
“但你知道我这里装着谁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只有你。”
安子羽看着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清微笑了一下。
“没关系。”她说,“你不用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关上了门。
然后她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道吗,我让裴叔他们准备了很久。”她说,“再过几天,我会带你去我们的新家......那是我让人专门建的,隔音很好,不会有人听见。”
她顿了顿。
“你想要的一切都有。看书,游戏,你想干什么都行。”
她看着他。
“只是你不能出去。”
安子羽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要把我关起来?”
林清微点点头。
“嗯。”
“关多久?”
林清微想了想。
“很久。”她说,“可能很久很久。”
她的声音很温柔。
“直到你忘记她们。”
安子羽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很温柔。
但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他后背发凉。
“林清微。”他说,“你疯了。”
林清微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刚才说过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像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没疯。”她说,“我只是想明白了。”
然后,林清微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安子羽,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想了。”
她的气息喷在他耳畔,温热中带着一点点甜香。
“你的一生,都由我来背负。”
那天晚上,林清微没有走。
她让人送来吃的——很丰盛的饭菜,有安子羽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
但她没有给他松绑。
“乖。”她说,“我喂你。”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递到他嘴边。
安子羽别过头。
“不吃?”
林清微也不生气。
她把排骨放回碗里,叹了口气。
“你不吃,我会担心的。”她说,“你饿瘦了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真的在担心他。
安子羽看着她。
他突然想起高中时,她坐在他前排,马尾辫扫过他桌面的样子。
想起她回头问他借笔时,笑起来的那个弧度。
想起她说“谢谢”时,眼睛弯弯的。
那都是同一个人。
但那都不是同一个人。
“林清微。”他说,“你这样,我只会害怕。”
林清微看着他。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害怕也没关系。”她说,“害怕久了,就不怕了。”
她又夹起一块排骨。
“来,吃一口。”
安子羽没动。
林清微等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那你什么时候饿了,就叫我。”
她把碗放在他身边的地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边。
“晚安。”她说,“做个好梦。”
门关上了。
灯还亮着。
安子羽躺在地上,盯着那扇灰白色的门。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间。
不知道温岚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
不知道孟茗柒会不会找他。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被关起来了。
被一个他以为喜欢他、爱他、为他好的人。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温岚站在安子羽的房间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床铺。
已经十一点了。
他没有回来。
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
她打了孟九钟的电话。
“他没和我们在一起啊。”
孟九钟说:
“下午他说要和孟茗柒看电影,之后就再没联系了。”
她又打了孟茗柒的电话。
“他六点多就回去了。我们是在电影院门口分开的,他说他坐公交回家。”
温岚挂了电话。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心跳得很快。
有什么不对。
她感觉得到。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安子羽躺在地上,手脚被绑着,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
温岚的手抖了一下。
她拨回去。
关机。
她又发消息。
“你是谁?你要什么?”
没有回复。
她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窗外的风很大。
吹得树叶哗哗响。
温岚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知道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