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得意,勇者。我只是四大天王中最弱的那一个!”
幽暗的地室中,哈珀死前的遗言贯穿厚重的土层,回荡于沉睡中少女的耳畔。
这是我的声音?
我没死?
念头在脑中乍现的瞬间,属于魔王军第五天王的记忆与感触轰然回归,哈珀猛地睁开双眼。
一面长满黑绿霉菌的天花板,只能从其中缝隙中看出其粗粝的石砖纹路。
滴答,滴答。在石砖的夹缝中,有清澈的水缓缓流到霉菌上汇聚,滴在地上的水洼中。
撑着石台挺起身,哈珀扫视了一圈,发现左侧有一道铁门敦立于墙中,褐红的锈迹爬满铁壁,而在门面上被人用熟悉的笔迹写了一个四。
这里是他的四号宝库!
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记得最后贯穿胸膛的圣剑,以及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疑问还来不及涌上心头,脸颊旁传来如被细丝拂过般的痒。
他从不留长发。
搜寻着关于四号宝库的记忆,哈珀皱起眉头—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宝库里能当做转生对象的只有一个。
心脏骤然一紧,不妙的预感令他发麻,翻身滚下石台,膝盖砸在地上磕破点皮。他没在意,踉跄扑到屋内唯一的水洼旁。
借着一点点光亮,哈珀看见水洼里倒映的只有一位少女。
几根淡蓝的头发垂到水面上,眉峰蹙成一道浅弧,唇瓣紧抿得泛白,长睫垂着却不住轻颤,呼吸都下意识放浅,湛蓝如湖水的眼睛里闪烁着紧张。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认得这具身体。
一年前,同僚顶着张欠揍的笑脸把一具尸体丢了过来。
“从海洋教会那抢的,切成肉沫都能活,就是叫不醒。送你了,记得多给点经费。”
哈珀看着水洼中的倒影,睫毛低垂掩住思绪,指尖无意识摩挲膝盖,已经光洁如新。
看来这具身体的水很深。
虽然他被勇者一招秒了,但到底是魔王军四大天王之一,能容纳他灵魂的载体少之又少,起码也要和勇者的身体一个档次。
而这具躯体,清瘦也不高,约有一米五,虽然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世界里算得上健康。但和勇者相提并论……真的假的?
在思虑一番后,哈珀决定放弃这个问题,毕竟现在有一个更加现实的困境摆在面前。
他该怎么出去?
众所周知,宝库的门锁都是挂在外面的,而且通常要本人来才能解锁。哪怕他预留了出意外的后手,比如把秘钥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界,但他还真没考虑有一天自己会被困在里面。
环顾四周,只有坚硬的石砖墙壁以及一块石台。
理论上来说区区石墙和铁门是无法拦住一位传奇的,哪怕转生到新的身体,只要灵魂本质仍在,不说来个大裂解术,用火球术也能把铁门融化。
可哈珀就是被难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因为不正确的转生流程,灵魂被撕裂了小半块,不仅原本浩如海洋的魔力池彻底枯竭,而仅存的细流恢复速度令人绝望。
现在的他别说火球术,连最基础的照明戏法也要半天时间等蓝量攒满。
别的穿越者大牢开局送外挂,怎么到我这纯削弱了呢?
看着密室开局,外挂没有,武力不行,魔法难用的自己,哈珀感觉自己的未来和这地室一样晦暗无光。
就在此时,一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从铁门后传来。
低鸣由远及近,从模糊的轰隆,变作清晰的踏响,最后停在铁门面前。
仅在铁门外的脚步声就能如此厚重,外面的人是一位着甲骑士!
靠!
哈珀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双手撑着石台翻过去,好在体态轻盈,倒在地面上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伸出右手掩住口鼻,缓慢地呼吸,调节自己的心率,尽量将自己的心跳降下来。
“滴答,滴答”
整个屋子此时只有水滴的声音回荡。
一滴,两滴。
时间仿佛在此刻拉长,哈珀紧贴着粗粝的石面,少女的躯体纤细蜷缩在狭小的缝隙中。
哈珀心中惊疑不定,四号宝库的位置只有自己知道,荒凉且偏僻,究竟是探秘的旅人还是……
滴答,滴答
在第七滴水落入水洼中后,屋外的人动了。
“咔哒,咔哒……”
铁靴踏在地上的响动开始逐渐远去。
哈珀依旧没有移动,他静静的注视着天花板。
走了还是诱蛇出洞 ?哈珀心中波涛汹涌,可就在他思量之际,冰冷的死亡预感骤然来袭,如大手般攥住身体。
唰!
一道耀金剑光裹挟着圣光,毫无征兆地破壁而入,如同切豆腐般将石室从腰部横斩,从哈珀的面上掠过,随后贯穿背后的山体,消失不见。而后尖锐的破空声瞬间撕碎了石室的死寂。
哈珀只觉眼睛如直视太阳般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席卷而来的劲风,在脸上割开一条条血线。
顶部的石头失去了支撑,开始剧烈抖动,石渣簌簌而落,砸在水洼中溅起水花,这间地室开始倒塌了!
看着眼前即将坠下的巨石,哈珀的嘴角却勾起了弧度,他不可能忘记那道剑光。
如果是他的话,那么……
“救命啊!”
随即整个地室崩塌,数十吨的巨石落下,发出轰隆的巨响,扬起的尘土将一切吞噬其中。
片刻之后,尘沙如浊浪般缓缓沉降,漫天灰雾中,身披银白厚重铠甲的骑士,踏着被压裂的石台,用左臂铠抵住巨石,如孤峰般屹立于哈珀面前。
“快走,这里有魔物。”
哈珀看着眼前高大的身躯,骑士的身影逐渐和记忆中的重合。
神选勇者,艾利克,也即是害他沦落于此的凶手。
看着眼前害死自己的凶手,哈珀的心中却只有无尽的喜悦。
勇者胸甲背部的心脏位置被从里面戳出道小口,锐利的剑尖滴着暗红的血滴。
为什么勇者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为什么灵魂碎片不翼而飞,哈珀此时全部明白了!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勇者此时也震碎巨石,回过头来,右手紧握剑柄,警惕的打量眼前未知的少女。
少女慢条斯理的拍下裙摆上粘着的石屑,轻盈的坐在石台上。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笔直的看向勇者,散乱的蓝发如瀑垂落在地上,脸上灰扑扑的土灰难掩丽质,嘴角噙着微笑,开口道。
“我就是哈珀,你看你🐴呢。”